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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琦上前禀报,“果然如您所料,兵部侍郎出面,保下了江鹏举。”
苏清风闻言,只轻轻一笑:“去向北城六坊那些帮派的首领发帖吧。
今夜,我在秋水楼设宴相候。”
……
暮色渐浓。
教坊司辖下的秋水楼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喧声不绝于耳。
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喧腾,更添几分浮华热闹。
而此时,楼外陆续有人聚拢而来。
这些人步履沉实,眼神精亮,身上皆带着掩不住的江湖气息。
若有熟知城北局势者在此,必能认出——他们正是北城六坊各大帮派的当家首领。
秋水楼格局开阔,前为宾客盈门的主楼,楼后则连着一处处清幽**的院落。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帮派首领被人引入后方一座小院中。
庭院宽敞,当中整齐摆放着十余张长桌。
众人陆续入内,各自寻了席位坐下,却无人交谈,院内一片反常的寂静。
不多时,院外响起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起身,向着来人方向抱拳行礼:“见过常大人!”
苏清风身披银白玄鸟纹云肩大氅,腰间悬着那柄名唤“断魂”
的长刀,步履沉稳地踏入院中。
众人屏息凝神,目送苏清风在首位落座,自己却仍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一动也不敢动。
镇武卫们分列厅堂两侧,一手按在刀柄上,面容冷峻如铁。
苏清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平淡:“都坐下说话。”
听到这话,众人才敢依次入座,个个腰背挺直,静候着接下来的话。
他们是接了苏清风的帖子来的。
许多人心中七上八下——在场不少人都曾与江鹏举往来密切。
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新上任的大人会不会翻旧账。
不过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北城六坊的帮派多如牛毛,法不责众,总不至于全都清算。
苏清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声开口:“诸位都是北城六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皇城这片地界上,也算叫得上名号。”
“本官办事,向来不喜绕弯子。
前些日子你们与江鹏举的那些往来,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凭据,我要你们一件不落地交上来。”
堂下众人悄悄交换眼神,暗自松了口气。
不料苏清风话锋陡然一转:“此外,还有一事要告知各位。”
“从今往后,你们名下所有营生的利头,我要抽四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四成?
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皇城谋生,上下打点、各方打点,哪一处不要银子?一百两的进项,层层剥下来,能落到手里的往往不足二十两。
若再抽走四成,简直是要断了活路。
右侧席间一名中年汉子忍不住起身,硬着头皮拱手:“大人,四成……是否太过?”
“太过?”
苏清风只静静看向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中年人额角冒汗,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苏清风这才缓缓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太过?”
中年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紧贴砖面,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下去吧。”
苏清风的语气依旧平静。
两名镇武卫应声上前,刀鞘重重砸在中年人背上,随即像拖麻袋般将人拽出厅堂。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嚎。
一名镇武卫提刀返回,刃上血迹未干,朝上首无声一礼。
死寂。
堂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众人悄悄吞咽着唾沫,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下一刻,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拱手高声道:“我等绝无异议!”
苏清风微微一笑。
“不,现在改了——我要五成。”
众人心头一震,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清风。
“自然,我不会叫诸位白忙。”
苏清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方才续道:“北城六坊那几个大帮派的营生,从今日起,便由你们均分。”
北城六坊之中,有些帮派的靠山正是城中各大世家。
而今日,那些帮派同样无人到场。
堂下诸人皆是一怔,呼吸骤然粗重,胸膛里仿佛有擂鼓在撞。
他们都不蠢。
倘若真能吞下那几个帮派的地盘,五成的抽成又算得了什么?多年来,北城六坊地下的油水,大半都流进了那些大帮派的口袋。
人家吃的是肉,他们至多舔些残羹。
非但如此,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每月还得向那些大帮派进贡孝敬。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七上八下。
天大的好处背后,便是天大的凶险。
那些大帮派背后立着的,可是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世家的手段与根基究竟有多深,便是他们这些在泥泞里打滚的人也心知肚明。
苏清风却从容依旧,低头轻吹盏中浮起的茶沫,神色闲适得像在赏景。
北城六坊这些帮派的局面,他早有心整顿。
眼下,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说来还得谢谢江鹏举。
若不是他近来行事张扬无忌,也不会落下这么多可供拿捏的把柄。
眼前这些小帮派的蝇头小利,他其实瞧不上眼;他真正要动的,是那些被世家牢牢握在手中的大帮派。
静默蔓延了许久。
苏清风抬眼扫过众人,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诸位,思量得如何了?”
“若是不愿,此刻便可离去,本官绝不强留。”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彼此交换着眼色。
沉寂之中,有数人站了起来,拱手作揖:“常大人,还请您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