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这是…迁怒?还是终于找到机会一起清算?
艾斯闭上嘴巴等待着。
“你是001。”
而不远处的白池,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你是001号战利品。你忘了吗?”
“你在阿拉巴斯坦把我推开,让我等着你。”
“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追黑胡子。”
“你觉得我太弱了,会拖累你。”
糟糕——
这下艾斯的笑容彻底没了。
“那不是——”
他试图挣扎一下,让自己不至于太惨,但是刚张嘴,就在白池的注视下息了声。
“那不是什么?”
白池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你以为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以为我会理解、会接受、会乖乖在原地等你。”
“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艾斯沉默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刻意不去细想的念头,此刻全部浮了上来。
——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看着他离开,是什么心情?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
他以为,只要他们都活下来了,只要他还能见到她,那些就都不重要了。
他错了。
因为这些东西直到现在还能被提起,就足够说明其分量。
“所以你是001。”
白池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是002。”
“两个战利品,一个编号顺序。”
“不服气可以,打赢我再说。”
说着白池做了个握拳威胁的动作,让艾斯想起很多年前,在白池制作的第一艘出海的小船上,白池第一次叫他船长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从被他打包带走的震惊里缓过来,有点别扭、有点不服气,但还是认认真真叫了他一声。
他那时候就在想。
这家伙,以后会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当时的他不会想到,他会成为那个让她失望甚至选择逃离自己的人。
米哈尔靠在墙边,全程没说话。
他看着白池把山治从愧疚的深渊里一把拽出来,又转头把艾斯钉在001的耻辱柱上。
轻飘飘几句话,把两个大男人治得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出。
手法干净,节奏精准。
是他的学生没错。
只是——
他看了一眼白池背在身后、微微蜷缩的手指。
那双手,刚才拍过山治的手背,叉过腰,在空中划过线。
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蹭着自己的指节。
米哈尔收回视线,无声的弯了弯唇。
臭小鬼。
还是不习惯把话说太重。
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把本该落下的审判,一笔带过……
算了。
反正来日方长。
起码两个人都没有被判处死刑不是吗?
倒是他旁边的斯卡尔此刻已经开始捋时间线了。
阿拉巴斯坦?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地方。
原来船长他在阿拉巴斯坦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老大了吗?
因为黑胡子蒂奇的原因,艾斯当时没有选择带上老大一起走……?
感觉一下子知道了好多不得了的事情。
加洛特趴在佩德罗肩膀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实在没看懂这复杂的局势。
“佩德洛……”
她把手挡在自己嘴前面去,小小声的和身边的佩德罗说着悄悄话。
“白池姐是不是把他们两个都骂了?”
佩德罗沉吟了一下,视线在几人身上盘旋。
“……算是骂了。”
“那为什么他们看起来……”
加洛特歪着头,努力找词。
“……比被骂之前还高兴一点?”
这个问题佩德罗没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看着山治垂下的睫毛,艾斯低头的侧脸。
还有白池那根无意识划来划去的指尖。
海风吹过走廊。
布鲁克的琴弦被风撩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成调的颤音。
佩德罗轻轻按住加洛特躁动的肩膀。
“大概是……”
“他们在学习怎么被爱?”
这是佩德罗最直观的感受了。
在良久的对峙间,山治缓缓抬起手,用袖子用力蹭了一下脸。
那片濡湿的痕迹被他擦去,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溺水般窒息的绝望,已经像退潮的海水,从他胸口慢慢退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叫她的名字。
想说他听懂了,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但喉咙还是哽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像是妥协了,还是因为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2号……比1号强吗?”
他那本来好听的声线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木板。
像个犯了错的小狗缩在角落,本该害怕主人的靠近,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摇起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