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攥紧罗拉的生命纸,微弱的光芒像一根纤细的针,在浓稠的黑暗中硬生生刺出一条通路。
“这边!快!”
没有人问方向,没有人迟疑,他们只是跑,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穿过垂落如发丝的藤蔓,踏碎一地窃窃私语的蘑菇。
白池跟在队伍中后段,呼吸平稳,指尖在枪套边缘轻轻摩挲。
快了。
她能嗅到海风的味道,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咸涩而自由。
然而——空气凝固了一瞬。
一道细长粘稠,裹挟着甜腥味的身影,从树冠的阴影里无声滑落。
糖液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弯曲的巨刃,精准地斩落在他们前方的路径上。
随着轰的一声,树木倾倒,泥土翻涌。
一条由糖浆铸成的巨蛇昂起头颅,舌尖嘶嘶吐信。
佩罗斯佩罗立在蛇首之上,瘦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拖长出鬼魅般的轮廓,长舌舔过嘴角,笑容甜腻而阴冷。
“晚上好呀,草帽小鬼们。”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白池身上。
“还有你——放走文斯莫克家的小老鼠。”
“妈妈的愤怒,可没那么容易平息哦~”
所以,做好了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吧~
他们会给出最痛苦的死法,来平息这次妈妈的怒火的。
有敌人来袭,路飞总是第一个挡在伙伴前面的,他往前踏出一步,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拳头已经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白池——”
“路飞。”
白池应声而到,她的身影从路飞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锚,稳稳地拽住了他即将射出的橡胶身躯。
路飞回过头。
白池正从后方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甲板上散步。
月光穿过被糖液斩断的树冠缝隙,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碎银。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邃的海面。
“我说过的吧?”
白池走到路飞身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佩罗斯佩罗那条恶心的长舌头上,声音很轻。
“通往海贼王的王座之前,所有的障碍——”
“——由我来替你扫平。”
这是……他们在踏入这片海域之前,白池给出的承诺。
路飞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哦。”
路飞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没有你行吗,没有我帮你,没有我们一起。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理所当然的同意,像在说今天的肉很好吃一样自然。
白池忽然笑了下,不是平时那种痞气的、恶作剧得逞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柔软,像月光落在海面上那种温柔的笑。
“啊——真是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果然就是没办法对你生气啊,船长。”
佩罗斯佩罗的眉毛高高扬起。
“哦呀?感人至深的告别环节结束了?”
他用糖杖敲了敲蛇头,语气讽刺。
“那么,小老鼠,你打算用什么来拦我?上次那招‘游龙’?”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眼神中带着点回味。
“老实说,挺疼的。”
“但同样的招数,可不会对我生效第二次哦。”
随着他的话音,三道糖液从杖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凝固、硬化。
眨眼间,一面厚重的糖晶盾牌竖立在他身前,第二层糖浆如活物般攀上他的手臂,缠绕、凝结,形成覆至肘部的晶化护臂。
第三层,他的蛇坐骑昂首嘶鸣,颈部鳞片层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迅速硬化的糖液,那是活生生的糖晶战甲。
佩罗斯佩罗张开双臂,像展示杰作的雕塑家。
“如何?”
他的笑容里带着十成的得意。
“我可是很擅长吸取教训的。”
白池歪着头,看着他那三层闪闪发亮的糖晶装甲,沉默了两秒。
“谁告诉你——我只会平A的?”
她的双枪从枪套里滑出,落入掌心的瞬间,枪身表面流过一层幽蓝色的光泽。
那不是反射的月光,是仿佛从枪械内部自行燃起的冷焰,月光下,那两把枪像睁开了眼睛。
佩罗斯佩罗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带上一丝凝重,白池也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战斗中很多时候讲究对是一个快准狠,是谁占据先机,谁就可以决定战局的成败,所以她双枪抬起。
没有瞄准没有蓄力,只是抬起,然后仿佛轻飘飘的扳机扣下。
不是一发子弹,也不是两发子弹。
是足足84发。
也就是在一瞬间她清空了自己的双枪弹夹,子弹像被撕破的口袋里倾倒而出的星辰,像暴雨,像瀑布,像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银河倾泻而下。
每一发子弹都不是独立的。
它们在离膛的瞬间找到了彼此,以弹道为丝线,以冲击为经纬交织成网。
那是一张由流光织成的、笼罩整片天空的银白色,没有温度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在嗡鸣,像某种古老乐器奏响的关于毁灭的序曲。
佩罗斯佩罗的笑容,随着如同流星雨一般的子弹朝他飞来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