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威胁,脑袋里也没有那种警报声,白池终于坐下了。
她靠着桅杆,虎口换上了新绷带。
这回是娜美系的,蝴蝶结比乔巴那个小一号,但结实很多。
“下次。”
娜美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嗯?”
“下次再用那种招数——”
娜美顿了顿,没再说之前的话。
她只是看着白池虎口那片还在缓慢渗红的绷带。
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黑的眼睑。
看着对方明明累到快散架还要撑着嘴角装没事的表情。
“……”
如果不是对方看起来伤的有些严重了,她这个时候其实应该已经抱了上去了。
“起码提前说一声。”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实在没办法再和对方说一句重话了。
白池眨眨眼乖乖的点头应下。
“好。”
她把毛毯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下次提前说。”
不过下次,大概率也不会提前说了。
…………
月亮沉入海平线,桑尼号的船首切开最后一道浪,前方是通往和之国尚未破晓的航路。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船舵转动的声音,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某个把自己裹成毛毯团子的人,发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甚平掌着舵。
海风从正横来,温柔得不像伟大航路该有的样子。
他不需要看罗盘也能感知方向,和之国在那片正在泛白的海平线尽头,洋流认得回家的路。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人。
路飞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望台正下方的软垫区,草帽盖着脸,鼾声规律得像退潮。乔巴蜷在他肚子上,小蹄子偶尔抽动一下,大概在梦里追肉。
娜美和加洛特挤在橘子树边的躺椅上。
加洛特的兔耳朵垂下来,像两片晒蔫的叶子,娜美的手无意识搭在她发顶,大概是职业病发作,做梦都在测风向。
布鲁克靠在船舷边,骷髅不会累,但他还是闭上了眼。
月光在他空洞的眼眶里盛着,像两小杯凉透的白水。
佩德罗没睡。
他站在了望台下方的阴影里,斗篷拢着,目光越过船舷落在逐渐远去的万国海域。那里还有零星的火光在燃烧,像葬礼后久久不熄的长明灯。
“佐乌之后。”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要去和之国。”
米哈尔从他身后走出来,枪靠在肩头,面容沉静如深水。
但他不是代替草帽海贼团回答这个问题的,而是以他们自己…他、艾斯还有说不定已经在路上的某个人。
“嗯。”
佩德罗没有回头。
“……我听说过那个国家。”
他没有说更多。
对一个一辈子困在黎明边缘的人来说,听说过,就是全部了。
米哈尔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上次见到艾斯从和之国回来的时候。
那家伙也是说要去和之国,语气轻松得像去隔壁岛买酒,当时老爹还在,他们几个就私下约定了些什么。
“马尔科……”
他顿了顿。
“估计又该跑没影了。”
佩德罗侧过头,不明白这里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米哈尔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枪从肩头放下来,找了一处干净的船舷,靠坐下去。
“借块地方休息,不介意吧?”
佩德罗的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可能都有吧?
他这样问,就好像自然而然的把对方划入草帽海贼团的一部分里面了一样。
“……自便。”
米哈尔闭上眼睛。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什么也没有带走。
…………
三点十七分。
山治的脚落在厨房地板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十二年练出来的本能。
哲普老板说过,优秀的厨师不该用脚步声打扰正在沉睡的食材。
他摸黑走到冰箱前,手搭上把手,就意识到了手感不对。
门是虚掩的。
山治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拉开门,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点月光,看清了那个本该牢牢锁死的门扣,锁扣被扭成麻花,断口整齐得像被某种高温瞬间熔断。
锁链垂在地上,末端还连着半片无辜的金属残骸。
山治没有低头去捡,他的视线已经落向冰箱内部。
空了……
他走之前,起码冰箱里还有十二人份食材,包括那三条他特意买的背脊肉、娜美点名要的柑橘风味调味酱、乔巴偷藏的两罐。
全空了。
那可是一船人可以吃上一个星期的食材。
现在冰箱里只剩下半盒开了封的牛奶,以及一张被压扁的、皱巴巴的、边缘还有牙印的购物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