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治。”
山治的背影顿了一下。
“今天的羊角包,酥皮层次比上次多两层。”
她咽下去。
“好吃。”
山治没有回头,水还在流。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
六点四十分。
桑尼号切开清晨最后一层薄雾。
前方海面开阔,天空从鱼肚白渐渐渗进浅金,新的一天,没有追兵。
白池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把碟子摞到回收篮里,抱着那杯没喝完的热茶踱到船舷边。
艾斯跟过来,靠在旁边。
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有点乱他也没理,就那么歪着,肩膀离白池的袖子不到五厘米。
“喂。”
“嗯。”
“昨天那个碎冕——是认真打出来的吧。”
“那是迫不得已的战略手段。”
白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艾斯,她盯着海面,阳光正在把昨夜的深蓝一寸寸漂成浅金,浪尖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确认过、结论不会再改变的事实。
“如果在地面,效果不会那么好。”
艾斯没接话,他知道她在解释,但不是解释给他听,而是解释给她自己的。
“我真正成长的时间只有两年。”
白池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垂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船舷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四皇沉淀了那么久,我算老几啊。”
她笑了一下,很轻,没有声音。
“能把她打落水,是因为她飘在海面上。”
“——我钻了个漏洞。”
艾斯偏过头,他看着她的侧脸。
虎口绷带有一点点渗红,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乱,有几根粘在眼睫上,她没顾上拨开。
“如果在地面,我百分之一百不会用碎冕。”
白池思考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眼神中带着点愉悦。
“为什么?”
艾斯问。
白池这次转过头了。
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逞强,也没有闪避。
“因为不值得。”
她说。
“碎冕的代价是七成体力,三成武装色储备,以及至少三个小时的肌肉纤维修复期。用这堆东西换四皇落水三十秒——在地面,就是亏本买卖。”
艾斯看着她。
“那你还有什么手段?”
白池眨了眨眼。
她没回答。
但嘴角那个弧度,从平静变成了一点点的、很淡的痞气,像猎人被人问到压箱底的陷阱位置时,那种你猜的表情。
艾斯没追问,他弯起嘴角。
“……哦。”
他顿了顿。
“那之前那些——游龙、星屑织网——都是认真打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
白池沉默了两秒,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问这些。
“我对待战斗,从来都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很稳。
“因为一点点失误,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她没有说是什么后果。
但艾斯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是船沉了,不是任务失败了,不是她自己受伤了。
是她承担不起的后果。
是某个伙伴在她面前倒下,而她在最后一秒因为不够认真而没有拦住那颗子弹。
是那种后果。
艾斯没有说话。
他把肩膀往她那边挪了半厘米。
白池没有躲,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
海风从船首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乱了几根。
这一次,艾斯伸手了,不是像昨天那样试探的、轻得像羽毛的触碰。
是把那几根粘在她眼睫上的碎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慢。
像拆一颗随时会炸的哑弹,白池没有动,她的睫毛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艾斯。
“你问这些,是想确认什么?”
艾斯收回手,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确认你是认真的。”
他说。
“不是对战斗。”
顿了顿。
“是对活着。”
白池没有回答,她把凉透的茶搁在船舷上右手垂下来,指尖落进艾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很轻。
像船锚入水,第一道沉下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