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这句话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盆冷水。
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啥？找儒家那帮老古董？”
一个黑冰台锐士忍不住嘟囔。
他上次可没少受儒家弟子的白眼。
月神眸光微动，面纱下传来清冷的声音。
“浩然正气…确实专克阴邪。”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罗盘。
指针仍在疯狂颤动。
甘罗看向嬴昭，眼神灼热。
“殿下，儒家那套虽然迂腐，但这股气是实打实的！”
“至大至刚，充塞天地！”
“用来对付这些污秽再合适不过！”
几位老博士面面相觑。
有人欲言又止。
谁不知道儒家最近跟学宫闹得不可开交？
那个淳于越，前天还在朝会上痛斥新政呢！
嬴昭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
“蒙毅！”
他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蒙毅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在！”
“去请淳于博士。”
嬴昭顿了顿，补充道：
“把学宫里所有精修《诗》《书》《礼》《易》的儒生都请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
蒙毅面露难色。
“殿下，若是他们不肯来…”
嬴昭轻笑一声，目光锐利。
“告诉他们，不是来辩论的。”
“是来救火的！”
“救的是华夏文脉，是这满阁典籍！”
“若还有人推三阻四…”
他语气转冷，“你就说，我嬴昭以祭酒之名，请他们赴死！”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蒙毅神色一凛，抱拳领命。
“诺！”
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内回荡。
……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
藏书阁深处的黑气越来越浓。
那排禁忌书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啃噬木头。
“污染在加速。”
月神声音凝重。
她手中的罗盘指针转得飞快。
甘罗紧盯着那片区域，额头渗出细汗。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辰，污染就会扩散到整个阁楼。”
他飞快地掐指推算。
“奇怪…这邪气似乎有灵性…”
嬴昭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诡异的一战。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战场竟在书卷之间。
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棘手。
……
外面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不满的抱怨。
“成何体统！深更半夜…”
“祭酒大人未免太过专断…”
以淳于越为首，几十个儒生被带了进来。
他们个个衣衫不整，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淳于越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翘得老高。
“嬴昭！”
他刚踏进来就猛地捂住口鼻。
这里的污秽气息让他一阵眩晕。
“你将老夫等人强召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纷纷露出不适的表情。
几个年轻弟子更是面色惨白，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
嬴昭不理会他的质问，直接指向那排渗着黑气的书架。
“淳于博士，诸位请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格外清晰。
所有儒生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黑气如有生命般蠕动。
在书架上空凝聚成狰狞的形状。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这些典籍已被域外邪气污染。”
嬴昭语气沉重。
“阅读其上文字，便会心智扭曲，堕入疯狂。”
他顿了顿，环视众儒生。
“此非寻常之毒，乃是知识之癌，文道之敌！”
一个年轻儒生忍不住惊呼。
“竟有这等事…”
淳于越脸色变幻，但还是强撑着姿态。
“既然如此，召我等前来又能如何？”
嬴昭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甘罗上卿提议，借儒家浩然正气，涤荡邪祟，护我文脉！”
这话一出，儒生们顿时哗然。
“荒唐！”
淳于越气得胡子直抖。
“浩然正气乃是修身养性之用，岂是…”
“淳于博士！”
嬴昭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我知道以往我们理念有分歧。”
“但今日，不是争对错的时候！”
他指向那些被污染逼疯的学子。
“这邪气若是扩散，整个学宫，乃至大秦文脉，都将毁于一旦！”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淳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