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遁走时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痕,终于完全弥合。
最后一缕诡异的黑气,在午后的阳光下“滋啦”一声,蒸发得无影无踪。
死寂。
令人心脏发紧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稷下学宫的广场上。
风卷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低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碎砖、破瓦、焦木,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清理的、闪着不祥暗紫色的污渍,铺了满满一地。
“赢……赢了?”
一个缩在外围的年轻学子,舌头好像打了结。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净化符,符纸边角都被汗浸透了,捏得指关节咯吱作响。
那声音很轻,带着颤,却像颗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轰——!
压抑到极致的静默被猛地炸开!
“祭酒大人赢了!”
“流沙的杂碎滚了!”
“咸阳!咸阳保住了啊!!”
“大人万岁!学宫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像疯了一样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有人一屁股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有人不管不顾,“噗通”就朝着嬴昭站的方向跪下,额头“咚咚”磕着冰冷的地面。
更多红了眼的百姓,开始往里面挤,卫兵们横着长戟都快拦不住了,他们就想亲眼瞧瞧,那个把邪魔外道打跑了的六岁娃娃,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广场中央,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下!”
蒙毅单膝砸在地上,手臂一伸,牢牢托住嬴昭那条晃了一下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黏腻的血腥气。
蒙毅的心直往下沉。
章邯的反应更快,一声低吼,带着卫队“唰”地结成厚实的人墙,把一切激动的视线和可能的风险死死隔在外面。
甘罗和月神几乎同时赶到。
甘罗那张总是温润带笑的脸,此刻白得吓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强催浩然正气,让他很不好受。
月神遮面的轻纱无风自动,露出的那双星眸深处,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星光与污染的对抗,耗干了她大半心力。
嬴昭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胳膊刚抬到一半,喉咙里就是一阵腥甜上涌。
“咳——!”
他侧过头,一口淤血喷在地上。
血渍不是鲜红,里面掺着几丝诡异的暗金,触地后竟还微微扭曲了一下,才缓缓渗开。
强行撬动“诸天钥匙碎片”的力量去封印那鬼画符般的残页,又结结实实吃了领域崩塌的反冲,他现在感觉身体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
五脏六腑移位似的疼。
经脉更像是被寸寸犁过,火辣辣地抽搐。
但这些皮肉筋骨上的痛,还能忍。
真正要命的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股虚,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大块,只想闭上眼沉沉睡去,永远不醒。
那是直面旧日污染、精神意志硬碰硬后留下的创伤。
比刀砍斧劈更难熬。
“……无妨。”
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气。
“先……清理现场。”
“伤员……救。”
“百姓……安抚。”
“流沙的余孽……不能放过……”
蒙毅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被血污粘在额角的碎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哪像是个六岁的孩子该扛的事!
“末将领命!”
他重重点头,几乎要把牙咬碎,转向章邯。
“章邯!你带最得力的人,立刻护送殿下回府疗伤!这里交给我!”
“不。”
嬴昭的手抬了起来,没什么力气,却异常坚定地按在蒙毅结实的小臂上。
那手掌很小,冰凉。
蒙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嬴昭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四周。
倒塌的论战高台,炸裂的青石板,散落的兵器,还有远处那些惊魂未定、却纷纷投来复杂目光的百家代表们。
敬畏,感激,好奇,震撼……什么都有。
“扶我……”他咳了两声,指向广场边缘一处还算完整的石质观礼台。
“去那边。”
蒙毅还想劝。
可对上嬴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显得有些失焦,深处却烧着一簇怎么也不肯熄灭的火,亮得骇人——所有劝说的话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和章邯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抱,将嬴昭那小小的、不断轻颤的身体扶上了那处高台。
当嬴昭的身影,重新立在众人视线可及的高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