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咸阳城刚熬过白天的封王大典,累得沉沉睡去。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卫兵敲梆子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晃动,守军们强打精神,眼皮却直打架。
一切都好像和平时一样。
直到——
“咚!”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地,从北城乱葬岗方向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密,跟打鼓似的!
“啥动静?”城墙垛口后,一个年轻卫兵揉着眼睛往外看。
他旁边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猛地绷直了身子,把耳朵贴在城砖上。
只听了两秒,老兵脸色“唰”地变了:“不对!是地底下……有东西在往上爬!好多!”
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北城、东市、南城,好几处偏僻角落的地面同时炸开!
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一股粘稠的、带着腐烂甜腥味的灰雾,像破堤的洪水,从地缝里狂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雾到之处,草木肉眼可见地枯萎发黑。
木头门窗上“咔咔”结出黑色冰晶。
更吓人的是,那些地缝里伴随着“喀啦喀啦”的骨头摩擦声,爬出一道道扭曲的身影!
它们曾经是人。
现在,皮肉青灰溃烂,眼窝深陷闪着绿光,关节扭成怪角度,动作却快得吓人!
有的四肢着地野兽般奔跑,有的直立行走却拖着残肢,嘴里发出“嗬嗬”怪声,朝着最近的光亮——民宅窗口的烛火和城墙上的火把——疯狂扑去!
“尸……尸变了!!”城墙上终于有人扯着嗓子喊出来,声音都吓劈叉了。
“放箭!快放箭!”疤脸老兵声嘶力竭。
箭矢如雨点般射下。
“噗嗤!噗嗤!”
箭轻易射穿那些腐朽身体,带出黑绿粘液。
可中箭的尸傀只是晃了晃,除非被射中脑袋或脊柱,否则根本不停!
“普通箭矢没用!”老兵眼睛红了。
他已经看到最近几具尸傀扑到城墙下,长出黑骨刺的利指“咔嗤”抠进砖缝,开始向上爬!
速度快得离谱!
“滚石!檑木!倒火油!”守城校尉的吼声炸响。
滚石檑木轰然砸落。
火油倾泻,火把扔下,“轰”地燃起一片火海。
火焰确实有效!
尸傀在火中凄厉嘶嚎,动作变缓,最终烧成焦炭。
但雾太浓了!
从地底涌出的尸傀太多了!杀不完似的!
更要命的是,灰雾本身就在伤人!
“啊——!我的眼睛!”一个吸多了雾气的士兵扔了兵器,捂眼惨嚎,指缝渗黑血。
“后退!憋气!用湿布捂口鼻!”校尉额头青筋暴跳。
防线,还是破了。
几段年久失修的老城墙,被数十具尸傀集中猛撞,砖石“哗啦”崩裂,露出缺口!
尸傀像潮水般涌进来,扑向最近的民宅!
惨叫声、哭喊声、撕咬声、房屋倒塌声……瞬间把夜晚撕成碎片!
北城,顷刻沦为地狱。
“顶住!给老子顶住!”校尉挥刀砍翻一具尸傀,黑血溅了满脸。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或被尸傀扑倒撕咬,或被雾气侵蚀丧失战力。
冰冷的绝望,开始淹没每个人。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轰!轰!轰!”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像战鼓般从街尽头传来!
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火光中,一排排近两丈高、通体青铜冷光的庞然大物,迈着整齐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出现在溃兵视野里!
机关铜人!
整整三十尊!排成三排,堵得密不透风!
“是章邯将军!少府的机关铜人队到了!”有士兵狂喜大喊。
章邯一身黑甲,手持战刀,立于最前头那尊铜人肩头,脸色冷得像铁。
他目光扫过溃乱的防线和汹涌尸潮,厉喝出声:“铜人队!前进!碾碎它们!”
“铿!铿!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