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稷下学宫藏书阁。
油灯在青铜盏里晃悠,昏黄的光把书架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排排站岗的鬼。
空气里混着竹简清香和帛书微涩味。
本该是读书人最安心的地方,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沙——沙——”
古怪声响从第三排书架深处传来,不像人手翻书,倒像什么东西在纸页间蠕动。
“刘师兄?”值守学子王敬提着灯笼,小声喊了一句。
他是法家弟子,今晚轮值誊抄《商君书》,可半个时辰前开始,藏书阁的气氛就不对劲——灯芯无故噼啪,影子自己扭动,连墨汁都泛起诡异涟漪。
灯笼光扫过去,王敬脚步骤停。
抄写台上,《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竹简正往外渗暗红液体。
不是墨,是血。
血珠顺着竹简凹槽滚落,在台面汇成小小一滩,字迹竟在血里扭动、抽搐,像活过来的蜈蚣。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沙哑低语直接在王敬脑子里炸开,声音不像人,像钝刀刮铜。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第二道声音尖利如锈钉划玻璃。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第三道声音沉如破钟,震得耳膜嗡嗡。
王敬抱头跪倒,灯笼“哐当”落地,火苗舔上散落帛书,却烧不起来——书页反像活物抽搐,边缘冒出细小肉芽。
“啊啊啊——!”
惨叫从另一侧传来。
三名整理道家典籍的学子抱头跪地,面前《庄子·杂篇》竹简疯狂自翻,每翻一页,一缕灰雾钻进他们口鼻,呛得咳血。
王敬想喊“快跑”,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只能发出“咯咯”气音。
他跌跌撞撞冲向大门,却见两侧书架开始扭曲、折叠,像被巨力掰弯的镜子。
《韩非子》《孟子》《墨子》……成千上万典籍同时嗡鸣,书页翻动声汇成令人牙酸的嘶叫,仿佛知识本身在哀嚎。
“甘罗先生!出事了!”
守阁卫士狂奔至纵横家院落,房门被猛地撞开。
甘罗正伏案批注《战国策》,闻声抬头,手中竹简“啪”地炸开,细绳寸寸崩断。
竹片散落一地,墨字竟在地面蜿蜒爬动,像黑虫。
“走。”甘罗脸色骤变,抄起案上玉笔,大步流星随卫士直奔藏书阁。
夜风迎面,他嗅到空气里飘来一丝甜腥——那是血与墨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远远望去,三层木构藏书阁灯火扭曲,窗棂透出幽绿、暗红交替的光,像巨兽瞳孔在闪烁。
瓦片“咔咔”作响,似有东西在檐下爬行。
“封锁周边,百步内不许靠近!”甘罗厉声下令,同时从怀中掏出纵横家信物“言灵笔”。
玉笔在掌心震颤,笔杆微雕棋盘纹路亮起银白微光,仿佛感应到巨大威胁。
“先生,里面还有二十多名值守学子,以及三万多卷原典……”卫士声音发颤。
“我知道。”甘罗深吸一口气,推门踏入——
刹那间,腥甜血气扑面。
地面青石缝隙正汩汩冒血,血水蜿蜒汇成扭曲符文:
鬼谷“唤灵阵”、阴阳“聚阴纹”、殷商祭祀文……彼此吞噬融合,像活物在地板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