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灰道袍、头发白脸却嫩的老头儿，不知啥时候出现在虚空里了。
他脚下没实地，却走得稳稳当当，一步步冲嬴昭过来。
“三百年了，我是头一个找着这儿的。”
玄冥子停在嬴昭十步外，仰头看着金色封印法阵，眼里全是狂。
“鬼谷子真是天才。
用百家道术，揉合阴阳五行，造出这种连‘旧日’都能关住的封印……可惜，他太保守了。”
“保守？”
嬴昭总算转过身。
“他就想关着，就想隔开。”
玄冥子摇头。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东西既然毁不掉，为啥不能……拿来用？”
他伸出手，掌心浮出另一块暗金色骨头。
比嬴昭手里的大，比虚空当中封着的那块小。
这是第三块。
“鬼谷子当年把指头碎片分成了三块。”
玄冥子轻轻摸着手里骨头。
“最大的一块封在这儿。
中等的一块，他自己带走了，不知去向。
最小的一块，也就是你手里那片，跟着残页流落出去了。”
他看着嬴昭：“而我这块，是我师祖一辈辈传下来的。
我们这一脉，叫‘守秘人’。
任务是看着鬼谷封印，等……‘时候’。”
“什么时候？”
“通道稳当的时候。”
玄冥子指向虚空当中。
“你看那些符文，三百年了一直在慢慢变弱。
最多再过五十年，封印就得彻底散架。
到时候，这块骨头会重新连上灰河，河里头那家伙，就会顺着这条线爬过来。”
“那你打算咋办？”
嬴昭握紧了剑柄。
“在封印彻底散架前，咱自己开一道‘能管住’的通道。”
玄冥子眼里闪着疯光。
“用你这副被污染透了的身体当桥，用这三块骨头当钥匙，开一扇门。
一扇只让‘学问’和‘力气’过，却能把那些说不清是啥的怪物挡外头的门。”
他往前一步：“嬴昭，你身子里已经有旧日的种子了。
你比谁都合适当这‘门’。
跟我联手，咱不光能治好你的污染，还能给这世界，开条往更高处去的路——”
话没说完。
嬴昭拔剑。
天子剑出鞘的刹那，剑身爆出刺眼的金光——不是内力，是从他掌心菩提叶印记里涌出来的、最纯粹的秩序之力。
剑光如龙，直扎玄冥子嗓子眼！
“蠢货！”
玄冥子厉喝，袖子里飞出道黑符。
符纸在半空烧起来，变成只影子攒的巨手，抓向剑光。
俩撞一块，没声没响。
可虚空里飘着的那些光点，却齐齐一震，里头的画剧烈晃动。
有几个光点直接炸了，化成星点子散了。
嬴昭闷哼着退了一步，左胸灰纹又长了一寸。
玄冥子也不好受——他手里那块骨头震得厉害，表面裂了道细纹，暗红色的脏血从缝里渗出来。
“你……”
玄冥子盯着嬴昭。
“你身子里不光是污染……还有别的东西……”
“鬼谷子留给后人的礼。”
嬴昭擦了擦嘴角血丝，抬起左手。
掌心菩提叶印记金光大盛。
这回，金光没只局限在掌心，而是跟水似的漫出来，流向虚空当中那金色符文法阵。
像受了召唤，法阵里飞出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重组，最后变成张模糊的脸——鬼谷子的脸。
脸看向嬴昭，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化道金光，扎进嬴昭脑门。
轰！
海量的信息涌进脑子。
不是字，不是画，是一段段“明白”，一道道“理”。
百家精华，阴阳根本，封印术法，秩序本源……
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至高秩序传承……”
“正在融合……”
“‘诸天钥匙’补全进度：30%……50%……80%……”
“融合完成！”
嬴昭睁开眼。
眼里金光流转，左胸的灰纹不长了，甚至开始慢慢往回缩。
不是被清干净了，是被“压住了”
——用更高层的秩序，把污染死死锁在身子某个深处，既不让它往外扩，也不硬往外拔。
他看向玄冥子。
就一眼。
玄冥子手里那块骨头，咔嚓一声，碎成粉末了。
“不——！”
老头儿嚎叫着，七窍往外冒黑血。
“你咋能……那是师父传我的……那是……”
“你们这一脉，早八百年就叛了守秘人的活儿。”
嬴昭声儿平静。
“鬼谷子留三块骨头，不是为了让后人开门，是为了在封印变弱的时候，用三块骨头的劲儿‘加固’封印。”
他抬手，对着虚空当中那块完整骨头。
掌心金光涌出去，融进金色符文法阵。
法阵光焰暴涨，那些让三百年时光磨淡了的符文，重新亮得扎眼。
锁链收紧，把封着的骨头捆得死死的，它表面暗红色的反抗光，被彻底压下去了。
封印，加固完了。
玄冥子瘫地上，身子开始散架——不是死，是“化”。
跟沙堆遇水似的，从脚开始，化成灰黑色的粉末，随风飘了。
“嬴昭……”
他最后嚎了一嗓子。
“你加固了封印……可灰河里头那家伙……已经记住这地儿了……它们早晚会……”
声儿断了。
老头儿彻底没了。
虚空开始震。
不是打架的余波，是整个地儿在“缩”。
那些飘着的光点一个个灭了，金色符文法阵慢慢往下沉，最后沉进虚空深处，不见了。
嬴昭发现自己回现实了。
站在个简陋的草庐前头。
草庐搭在悬崖边儿上，门楣上挂块木匾，写着俩古篆：
鬼谷。
推门进去。
屋里就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放着卷竹简，简上没字，可嬴昭一碰，竹简表面浮出流动的金色符文。
那是鬼谷子留的，关于怎么维持封印、怎么对付灰河、还有……怎么用“诸天钥匙”的法子。
嬴昭收了竹简，走出草庐。
悬崖外头，云雾翻腾。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枚菩提叶印记。
这会儿已经不是单纯的叶子样了，变成了个复杂的徽记。
龙纹、星轨、符文绞一块，中间是个慢慢转的漩涡。
“诸天钥匙已激活。”
“稳定通往‘雪中悍刀行’世界的永久通道建立。”
“当前可进行：意识投影（上限千人），小规模物资/人员真实穿梭。”
嬴昭看向东边。
那是咸阳的方向。
也是以后的方向。
“里头的麻烦暂时平了。”
他轻声自语。
“是时候，让大秦的刀尖，往外头指了。”
悬崖下头，三百黑冰台精锐仰头往上看。
只见云雾里头，嬴昭的身影站得稳稳当当。
阳光劈开云层，照他身上，把那枚新生的诸天钥匙徽记，映得亮得像星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虚空深处，金色封印法阵慢慢转着。
法阵下头，被关着的暗金色骨头，静静飘着。
骨头深处，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光，跟心跳似的，一下，一下，闪。
像是在等。
等下回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