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语者化作的灯塔之光在溶洞中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完全收敛。那柄石质匕首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刃面上流动着时间符文与翠绿生命能量交织的花纹。艾萨拉伸出手，匕首自动落入她掌心，触感温润如暖玉。
“他把自己献祭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属于“艾萨拉”的悲伤，也有权能意识的平静观察，“一半与圣地的时间循环区融合，成为迷失灵魂的灯塔；另一半留在这里，成为我们对抗噬界之暗的最后一个锚点。”
林墨走向匕首，手指轻触刃面。时间源流的感知涌入，他看到了石语者最后的“留言”——不是文字，是一段压缩的时间影像：
影像中，石语者站在宇宙边缘的破碎维度里，面对涌来的噬界之暗触须，咧嘴一笑。然后他转身，对着虚空说：“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失败了，也成功了。失败在于我没找到时间源流，成功在于……我找到了比源流更重要的东西。”
他指向身后，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发光的地球投影。
“时间源流不是地点，是关系。而关系中最强大的，是‘传承’。我把找到的东西留给后来者，你们也会把你们的东西留给更后来者。就这样，一代代，直到有一天——”
影像突然模糊，然后跳转到另一个场景：无数文明的星火在黑暗中熄灭，但熄灭前，都分出了一缕微光，飘向宇宙深处。那些微光汇聚成河，流过时间，流过空间，最终在某处重新凝聚成……
影像到此中断。
“他看到了什么？”苏婉问。
“不确定。”林墨收回手，“影像被刻意截断了，可能是石语者自己也看不清，也可能是看清了但无法传达。但他传递了一个明确信息：我们不是第一个对抗噬界之暗的文明，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传承’本身，就是武器。”
索兰从隧道口快步走来：“张猛传来消息，训练场外围发现原旨派活动迹象，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我们该撤了。”
队伍迅速收拾，离开溶洞。潜航器返程途中，所有人都在沉默。卓玛坐在舷窗边，盯着外面黑暗的隧道壁，手里握着一个小物件——那是陈浩留在训练场的身份牌，张猛的小队在清理外围时找到的，已经锈蚀斑斑，但还能辨认出名字和编号。
艾萨拉坐在她对面，深绿色的眼睛看着身份牌：“你想保留它作为第二个锚点的载体吗？”
卓玛摇头：“不。锚点应该建立在训练场本身，建立在所有牺牲的士兵们战斗过的地方。这个身份牌……我想留给自己。”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军人的坚毅：“但我们需要加快进度。22天，五个锚点，平均四天半一个，而我们现在才完成第一个。时间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同时进行。”苏婉调出数据板，“艾萨拉女王可以同时连接多个节点，理论上可以同时建立多个锚点。但需要节点持有者身处不同地点，并且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持。”
莉娜计算着：“平台的情感共鸣放大器的确可以同时支持五个连接，但能量消耗会指数级增加。我们需要……相当于平台三个月储备的能量。”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小林墨突然通过通讯器开口。他在平台安全屋里，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规则结晶里存着星澜阿姨的火种能量，我可以尝试提取一部分。但需要小雨姐姐帮忙——她的能力可以‘梳理’能量流，避免暴走。”
小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怯生生的：“我、我可以试试。但梳理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一点点干扰都可能让能量流打结。”
扳机举手：“我来布置绝对静默屏障！莉娜总工上周研发的那个‘概念真空泡’发生器，理论上可以隔绝一切规则层面干扰，就是耗能大了点……”
“用星澜的能量驱动它。”小林墨说，“形成闭环，自给自足。”
这群孩子般讨论着宇宙级能量操作的语气，让在场的大人们都愣了几秒。然后莉娜笑了，笑得有点欣慰，也有点苦涩。
“我们真的老了。”她对林墨说，“下一代理所当然地讨论着我们花了几年才理解的概念。”
“这是好事。”林墨说，“说明传承在起作用。”
回到平台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平台上气氛紧张但有序——所有人都知道了22天倒计时的计划，知道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中央会议室里，五个节点、林墨、帕拉斯、扳机、索兰、艾莉娜，以及通过全息投影参加的卓玛本体（她已从地面据点返回平台），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悬浮着地球的全息投影，上面标注着五个光点——五个锚点的预定位置。
“首先是同步建立剩余四个锚点。”苏婉作为总指挥，开始部署，“卓玛的训练场锚点、莉娜的实验室锚点、我的指挥中心锚点，这三个可以在平台完成远程共鸣。但李静的第二个锚点——她希望建立在希望号坠毁遗址，那里距离平台八百公里，深入重度污染区，需要实地前往。”
李静点头：“希望号是我的起点。我在那里第一次明白‘守护’不是口号，是在废墟里把伤员一个个背出来的重量。那个重量，应该成为锚点的一部分。”
“我陪你去。”索兰说，“信标的伪装功能已经稳定，我可以作为‘诱饵’，如果遇到归亡使者，能争取时间。”
“然后是莉娜的锚点。”苏婉继续，“她选择平台中央实验室的那台初代规则稳定器。但问题在于，那台设备已经在三年前的实验中损毁，只剩残骸。”
莉娜推了推眼镜：“所以我的锚点建立过程，需要同时进行‘时间回溯’——林墨要用时间源流让设备暂时恢复到完整状态，我注入记忆，完成锚定后，设备会再次损毁，但锚点会留在‘损毁与完整之间’的状态。这样更符合‘创造’印记的本质——过程重于结果。”
林墨计算了一下时间存量消耗：“可以做到，但会消耗我大约一年的存量。”
“值得。”莉娜说，“而且我有补偿方案——用星澜的规则结晶能量，可以在锚定完成后给你补充大约三个月的存量。净损失九个月，比预算好。”
“我的锚点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的秘密会议室。”苏婉说，“那里是末世后第一个全球联盟会议召开的地方，也是理性战胜混乱的象征。但那里现在被原旨派的逻辑瘟疫污染了，需要先净化。”
帕拉斯翻动可能性之书：“神话编织者的血脉可以净化逻辑瘟疫，但需要付出代价——被净化的瘟疫会转移到施术者身上，虽然缓慢，但会逐渐侵蚀理性思维。苏婉，你真的要冒这个险？”
“如果理性害怕风险，那就不叫理性了。”苏婉平静地说，“而且我有准备：在净化完成、锚点建立后，我会主动接受三个月的记忆封存治疗，让逻辑瘟疫在封闭意识里自行消散。期间由李静暂代总指挥。”
李静一愣：“我？”
“你一直是副指挥，能力足够。”苏婉看她，“而且守护印记与理性印记有天然共鸣，过渡会平稳。”
部署继续。艾萨拉需要在四天内同时连接五个锚点建立过程，这意味着她的意识要分裂成五个线程，同步处理五段完全不同的情感记忆注入。权能意识给出了计算结果：“成功率71.3%，人格保留概率在此过程中会波动，最低可能降至8%，最高可能升至67%。”
“像过山车。”艾萨拉自嘲，“但总比停在12%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