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以匕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不是破碎成碎片，而是碎裂成规则的几何体——无数个四面体、立方体、十二面体，悬浮在空中，每个几何体内部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星空，有的是深海，有的是城市废墟，有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抽象色块。
在所有这些几何体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透明的多面体晶体。晶体内部，空间像被折叠的纸一样层层嵌套，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严重的晕眩和恶心感。
空间权能碎片。
但它周围包裹着一层保护机制——那些悬浮的几何体不只是景象，是陷阱。帕拉斯快速分析：“每个几何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微型维度，如果误入，会被困在对应的场景里。要拿到碎片，必须找到唯一安全的路径，那路径在这些维度之间不断变化……”
话音未落，晶体突然主动朝他们飞来。
不，不是飞来，是它周围的空间在收缩，将潜航器拉向它。
索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潜航器就被吸入了晶体内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无限拉伸又无限压缩，所有感官全部混乱：他看到声音的形状，听到颜色的味道，尝到光线的触感。
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潜航器悬浮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前方，空间权能碎片静静旋转，周围没有任何保护几何体。
太简单了。简单得可疑。
“欢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空间的每个点同时发出。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碎片旁凝聚。轮廓很模糊，像是多个不同存在的叠加——有时是园丁文明研究员的白袍形象，有时是扭曲的空间生物形态，有时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几何图案。
“我是回廊守护者。”轮廓说，声音里混合着无数回声，“或者说，是曾经迷失在这里的三十七个意识的融合体。我们负责测试来者是否有资格获得空间权能。”
帕拉斯警惕地问：“测试内容？”
“很简单。”轮廓伸出一只由立方体组成的手，指向索兰，“你手臂上的印记，连接着园丁文明遗产网络和归亡使者两个系统。这是一个极佳的空间坐标——既是‘此处’，也是‘彼处’。”
轮廓的手突然伸长，穿透潜航器外壳，直接触碰到索兰手臂上的印记。索兰想反抗，但身体被空间力量定住了。
“我要用这个印记作为锚点，进行一项实验。”轮廓说，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兴奋，“如果我能通过这个双重坐标，同时向园丁网络和归亡使者发送一段‘自相矛盾的空间数据’，会发生什么？是会引发两个系统的逻辑崩溃？还是会创造出全新的空间结构？”
帕拉斯脸色大变：“你不能这样！这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还可能破坏园丁遗产网络的稳定性！”
“稳定性？”轮廓大笑，笑声让周围空间出现裂纹，“小姑娘，空间从来都不‘稳定’。空间是流动的，是疯狂的，是不断自我否定的！所谓的稳定，只是你们有限大脑无法理解无限变化而编造的谎言！”
印记开始发光。暗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向两个方向同时传递数据——向上通往园丁网络，向下通往归亡使者。
索兰感到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好像自己要被分成两半，分别送往宇宙的两端。
“停下！”帕拉斯翻开可能性之书，试图用神话编织者的力量干扰数据传输。但她的力量在空间权能面前太微弱了。
就在索兰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他手臂上的印记，突然自己改变了纹路。
不是归亡使者的暗金色，不是园丁网络的翠绿色，是一种全新的、银蓝色的纹路。那纹路迅速覆盖原有印记，然后向守护者轮廓反向传递了一段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词：
“石语者问好。”
轮廓愣住了。
银蓝色纹路继续传递第二段信息：
“他说：别玩火，会烧到自己。”
然后是第三段：
“空间权能碎片，该交给正确的人了。”
说完这三段话，银蓝色纹路消散，印记恢复原状。
守护者轮廓沉默了很久。周围纯白空间开始出现颜色——先是淡蓝，然后深蓝，最后变成星空的颜色。无数光点在远处亮起，那是真实的星星，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维度回廊，来到了宇宙深空。
空间权能碎片飘到索兰面前。
轮廓的声音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石语者……那个固执的老家伙，居然真的找到了在空间里刻录信息的方法。他说的对，我玩火玩太久了。”
轮廓开始消散。
“拿走吧。碎片会指引你们完成该做的事。但记住……”
最后的声音在星空中飘散：
“空间是最诚实的骗子。它告诉你前方有路，但不会告诉你那条路通向哪里。祝你们……不会迷路。”
轮廓完全消失。
空间权能碎片落入索兰手中，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绝对零度的冰。
帕拉斯瘫坐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索兰看着手中的碎片，又看看手臂上恢复平静的印记。
石语者到底在多少地方留下了后手？
这个念头刚升起，潜航器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不是来自平台，是来自塔林那一路的紧急求救信号。
信号内容只有两个字，重复了三遍：
“地心……失控……”
“物质权能……暴走……”
“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