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净化意外(1 / 2)

物质权能碎片的净化进行到第七天时,实验室里开始出现异常现象。

最初只是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莉娜以为是平台下方的海浪波动,没太在意。但到了第三天,隔离舱内的双色晶体开始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像某种古老的心跳,每一声都让实验室里的金属仪器轻微共振。

“频率在加快。”扳机盯着监测屏幕,“净化进度15%,但能量波动曲线……不太正常。按理论模型,能量消耗应该随着净化进程逐渐降低,但现在是反的——消耗在增加。”

帕拉斯翻开可能性之书,书页自动停在一处关于“权能共鸣”的章节:“物质权能正在与其他权能残留产生共鸣。空间碎片、时间种子、还有艾萨拉的生命权能链接……它们形成了某种临时性的‘权能网络’。但这不应该发生,除非……”

“除非什么?”莉娜问,手里拿着工具准备调整装置参数。

“除非物质权能内部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接口’。”帕拉斯脸色凝重,“园丁文明制造权能时,可能设计了相互连接的协议。当多个权能靠近时,会自动形成网络,共享能量和数据。但理论上这需要至少三个权能完全激活,我们现在只有物质权能是完整的,其他都是碎片或链接——”

她突然停住,看向隔离舱。舱内的双色晶体此刻正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暗紫色与纯净灰不再是对抗状态,而是开始融合,像两种颜色的墨水在水中交融,形成一种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紫色。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立体图案,那是物质结构的全息投影,从基本粒子到恒星内核,层层嵌套。

“净化进度20%……25%……30%!”扳机惊呼,“自动加速了!没有外部能量输入,它自己在净化自己!”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这种异常太不寻常了,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

苏婉坐着轮椅从指挥中心赶来,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垂在身侧,但左手的操作依然精准。她调出过去七天的所有数据,快速分析:“不是净化,是‘进化’。物质权能在利用其他权能残留的能量,进行自我升级。”

“升级成什么?”索兰刚从深海城邦回来,身上还带着深海湿气。他这七天往返于平台和深海之间,一边关注艾萨拉的状态,一边协助平台防御工作——虽然威胁解除,但没人敢完全放松警惕。

“可能性之书里有记载。”帕拉斯翻到另一页,“‘当权能感知到足够复杂的文明环境,且存在多元权能能量场时,可能触发进化协议,从单纯的规则工具,转变为适应型存在。’但记载说这种情况极其罕见,需要至少五个文明的深度接触记录,以及三种以上权能的持续共鸣……”

她抬起头:“我们满足了条件。物质权能被封存前,园丁文明用它研究过数百个文明的物质结构。而现在,它接触到了时间、空间、生命、因果四种权能残留,再加上地球文明的情感网络——这可能是宇宙历史上第一次,单一权能接触到如此复杂的环境。”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隔离舱内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晶体的形态完全改变了。

不再是拳头大小的多面体,而是一团流动的、银紫色的液态金属。它悬浮在空中,表面不断变化形状:时而变成规则的几何体,时而变成复杂的机械结构,时而又变成类似生物器官的形态。

“净化进度50%……污染完全消失。”扳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能量读数……突破了测量上限。它现在的能量层级,相当于一颗微型恒星。”

液态金属团突然停止变化,稳定成一个简单的球形。然后,从球体表面伸出一根细长的“触须”,轻轻触碰隔离舱的透明壁。触碰点开始发光,不是破坏,是某种“沟通”——舱壁材料在分子层面被重组,形成了一行细小的文字:

“请求连接”

文字使用的是园丁文明的古文字,但经过帕拉斯的翻译,所有人都看懂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它在……请求?”莉娜难以置信,“权能有意识?”

“不是意识,是高级的适应性协议。”苏婉冷静分析,“它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复杂性,判断单纯作为‘工具’效率低下,所以试图建立更高效的交互模式。就像高级AI会根据环境调整接口。”

她操控轮椅靠近隔离舱,左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询问:连接什么?”

液态金属团表面再次变化,形成新的文字:

“情感网络”

“需要理解‘情感’对物质结构的影响机制”

这个请求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它在研究我们。”帕拉斯轻声说,“或者说,它在学习。物质权能记录的是物质结构本身,但末世以来,地球上的物质被概念污染扭曲过,被情感能量影响过,这些‘非物理因素影响物质’的数据,是它数据库里缺失的。”

索兰皱眉:“所以它想接入情感网络,收集数据?但这安全吗?万一它……”

“万一它学会用情感操纵物质?”莉娜接话,“那理论上它可以凭空造物,或者把物质分解成情感能量。这太危险了。”

就在大家争论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它连。”

小雨和小林墨站在那里。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小雨的另一只手握着彩虹蜡笔。他们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静担心地问。

小雨点头:“知道。它在问路。”

“问路?”

“林墨哥哥教过它怎么问问题。”小林墨解释,孩子的声音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但它还不懂答案的意思。就像……就像学会了‘饿’这个词,但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它需要亲身体验。”

小雨补充,用蜡笔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它现在就像这个点,在圆圈里。圆圈是物质规则。但它感觉到圆圈外面还有东西,是它不理解的。它想知道外面是什么。”

苏婉看着那两个孩子,又看看隔离舱里等待回应的液态金属团。她的逻辑思维在快速运转:风险极高,但潜在收益也可能巨大。如果物质权能真正理解了情感与物质的相互作用,可能会带来革命性的技术突破——不仅是净化污染,甚至可能实现“情感造物”,用希望铸造武器,用爱建造家园。

但万一失败,物质权能可能被情感污染,变成比归亡使者更恐怖的存在。

“投票吧。”她最终说,“同意连接的举手。”

莉娜第一个举手:“科研价值无可估量。”

扳机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我相信小雨的判断。”

帕拉斯点头:“可能性之书显示,连接成功率72%,危险评级B+。可以尝试。”

索兰看向李静,李静轻轻点头。索兰举手:“我同意。”

卓玛从外面走进来,她刚结束地面据点的巡查:“我听说有情况——哦,投票?那我也同意。反正最坏的情况我们都经历过。”

只剩下苏婉自己。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完全被逻辑瘟疫吞噬、正在逐渐坏死的手。然后看向隔离舱里那团等待的液态金属。

“同意。”她最终说,“但必须有防护措施。莉娜,准备紧急隔离协议,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切断连接并启动湮灭程序。”

“已经在做了。”莉娜快速操作控制台。

连接开始。

液态金属团表面伸出更多触须,不是物理触须,是能量构成的“数据线”,穿透隔离舱壁,连接到了实验室的情感网络终端——那个曾经用来收集全球情感共鸣的设备。

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是感知上的“重量”。实验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件物品都似乎有了自己的“情绪”——桌子感觉沉稳,灯光感觉温暖,地板感觉疲惫。就连墙角那盆幸存下来的绿萝,都散发出一种“顽强”的气息。

“它在读取环境的情感残留。”帕拉斯看着可能性之书上的数据流,“天啊……它读取的是历史情感。这张实验台上有莉娜熬夜时的焦虑,有扳机泡咖啡时的专注,有我们所有人这七天来的希望和恐惧……”

液态金属团开始剧烈变化。它不再保持球形,而是散开,像水银一样铺满隔离舱底部,然后从表面浮现出无数微小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照着一个场景:

莉娜深夜调试设备,额头抵着操作台小憩的疲惫;

扳机偷偷在咖啡里加糖,被莉娜发现后挨骂的尴尬;

苏婉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一点处理文件,右手无力垂落的无奈;

索兰站在舷窗前,望着深海方向,眼中深藏的担忧;

卓玛擦拭武器时,对着墙上一道旧划痕发呆的怀念;

小雨教小林墨用蜡笔画彩虹,两个孩子头碰头的专注;

李静在轮椅上,轻轻按摩逐渐失去知觉的腿,嘴角却带着笑的坚强……

每一个瞬间,都是琐碎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宏大意义”的日常。但就是这些日常,构成了危机之后,生命依然选择继续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