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三个倒计时(2 / 2)

苏婉看着他们,忽然问李静:“你觉得,我们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孩子们身上,对吗?”

李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是我们放的。是他们自己选择要承担。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林墨不也是从很早就开始承担了吗?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来得越早。”

提到林墨,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苏婉轻声说:“我昨天梦到他了。”

“梦到什么?”

“梦到他在平台上走,检查每台设备,跟每个人说话。就像……就像他还在的时候一样。”苏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醒来后我想,如果他真的还在,会怎么做。”

“你会知道的。”李静说,“因为他的一部分还在——在你做的每个决定里,在我们继续的每件事里。”

午餐后,苏婉没有回房间,而是让李静推她去了平台甲板。

海风很大,带着深秋的凉意。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苏婉让李静先回去,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静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但停在五十米外的入口处,远远地看着。

苏婉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灰蓝色的海面。右手搭在扶手上,她试着抬起——很艰难,但这次,手指抬起了三厘米。

三厘米。

微不足道的距离。但对她的神经恢复来说,是一大步。

她想起林墨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替我看看彩色的未来。”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句安慰,一句遗言。但现在,她忽然有了不同的理解。

也许林墨不是在说“未来会变好”,而是在说“未来需要你们去看见,去定义”。

就像现在。阴沉的天空,灰暗的海面,压抑的气氛。但如果小雨在这里,她会说天空中有多少种颜色的“情绪线”;如果小林墨在这里,他会说海面下的时间流速如何变化;如果物质权能微粒在这里,它们会尝试优化这片景色。

不同的眼睛,看到不同的世界。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这些眼睛看到的,都展示给那个正在到来的存在。

让它看到完整的、多维度的真实。

包括这片阴郁的海,包括甲板上生锈的铆钉,包括她颤抖的手指,包括人们心中的恐惧和决心。

包括一切。

“林墨,”苏婉对着海风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如果你能看见,你会怎么选择?”

没有回答。只有海浪拍打平台支柱的声音,规律而永恒。

但那一刻,苏婉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不是物理上的温暖,是某种……共鸣。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银紫色纹路——不是物质权能微粒附着的那种,是从皮肤下透出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细微的光纹。

纹路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彩虹色的。

图案只出现了三秒,然后慢慢淡去,像从未出现过。

苏婉盯着自己的手背,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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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档案馆。

帕拉斯正在整理园丁观测站的相关资料,可能性之书突然发出警报。

不是危机警报,是……学习进度警报。

她调出页面,看到新生可能性的模型偏差值出现了剧烈波动:

“模型偏差值:16.8% → 15.2%”

“单次下降幅度:1.6%”

“触发原因:接收到‘李岩记录’与‘刘医生记录’的文明注解回复”

“学习反馈:已理解‘责任驱动型生存’与‘在沉重中寻找意义’的概念。开始尝试模拟类似情感状态。”

书页上浮现出新生可能性最新构建的模拟场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站在虚空中,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线,线延伸向远方。人形看着那些线,然后做出了一个动作——

它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其中一条线。

线的那头,是一个模拟出来的、哭泣的孩子影像。

人形把“孩子”抱起来,笨拙地、但温柔地“拍”着它的背。

模拟场景标注:“学习尝试:回应‘被需要’的情感。当前模拟准确度:47%。”

帕拉斯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眼眶发热。

这个宇宙级的存在,这个纯粹的可能性,正在努力理解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之一:责任,关怀,在绝望中依然伸出援手。

而它学习的第一课,是人类自己教的。

她调出通讯,接通了深海城邦:“索兰,勘探队准备得怎么样?”

“基本就绪。”索兰的影像显示他正在检查潜水装备,“卓玛已经选好了队员:包括我在内,一共六人。三个海族,三个人类,都有深海经验。设备今晚就能到位,计划明天黎明出发。”

“园丁观测站的防护系统分析出来了吗?”

“部分。”索兰调出数据,“观测站外围有三层力场:物理屏障、能量过滤、概念验证。物理屏障我们可以用特制潜水艇突破;能量过滤需要帕拉斯你提供的园丁文明频率编码;最麻烦的是概念验证——它要求来访者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每次问题随机生成,可能是历史、哲学、科学,甚至可能是个人记忆。回答错误或拒绝回答,会被强制传送离开,并永久标记为‘无权限’。”

帕拉斯沉思:“所以我们必须一次成功。否则就永远进不去了。”

“对。所以……”索兰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通过可能性之书,尽可能预测可能的问题类型,给我们准备一些参考答案。”

“我会尽力。”帕拉斯说,“但园丁文明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同,他们的‘问题’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通讯结束后,帕拉斯看向窗外。天色更暗了,雨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打在档案馆的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打开记录设备,开始录制今天的档案馆日志——这也是记录计划的一部分。

“园丁文明档案馆,末世第1375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馆里回荡,“雨声很好听,像在说话。我想起园丁文明的一段记载,说他们最初学习与自然对话时,就是从听雨开始的。”

“今天,我们教一个更年轻的存在学习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关怀。而我们自己,也在学习如何承担更大的责任——进入深海,面对未知,寻找答案。”

“有时候我会想,园丁文明留下这一切,是不是也在教我们什么。不是通过直接指导,是通过设置谜题,让我们在解题的过程中,学会他们希望我们学会的东西。”

“比如勇气。比如智慧。比如在绝境中依然相信答案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可能性之书。书页上,新生可能性的模拟场景还在继续:现在它在尝试安慰一个“受伤的战士”,动作依然笨拙,但越来越接近人类的方式。

“雨还在下。”帕拉斯最后说,声音很轻,

“但我们还在学。这就够了。”

记录结束。上传。

在遥远的虚空摇篮里,新生可能性接收到了这段记录。

它暂停了模拟,安静地“听”着雨声的音频数据。

半透明的身体表面,雨滴落下的涟漪状纹路,开始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