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地皮刮过荒原,卷起一溜灰白的沙尘。
秦无尘踩在一块半埋土里的石板上,鞋底碾过苔痕,发出轻微的“嚓”声。
他停下,眯眼看了眼前方——雾起来了。
不是寻常山雾那种轻飘的白,而是沉甸甸、压着地面走的灰白色浓瘴,像一层湿透的麻布盖在谷口。
谷地两旁是陡峭的岩壁,黑黢黢的,连个鸟影都没有。
他站了片刻,鼻尖嗅到一丝异样:灵气在这里打结,不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他没动,右手习惯性摸了下袖中玄铁匕首的柄。
刀身微温,不算预警,但也不算平静。
他知道这把刀的脾气——它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该提防的时候。
身后三丈外,一道矮小身影从一块风化岩后闪出,脚步轻得像猫踩棉絮。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多,瞳仁黑,扫了一圈四周,低声道:“就是这儿。”
秦无尘点头:“午,你确定没人跟着?”
“我绕了七里路,折了五次向,连自己都快迷了。”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要跟,那也是鬼跟着鬼。”
秦无尘没笑,只道:“那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雾中。
刚进去十步,视线就缩到了三尺之内。脚下的地由硬土转为碎石,踩上去咯吱响。
秦无尘放慢脚步,左手探出,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弧,灵识如网般铺开。
金丹修士的神识比寻常人强得多,能在雾里“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辨出前方有块巨岩,右侧斜坡上似乎有树桩残留,左侧则是一片洼地,积着黑水。
“别碰水。”他低声提醒。
午缩回差点踩进洼地的脚,啐了一口:“这地方邪门,连虫子都不生。”
话音未落,一阵声音传来。
“咚……咚咚……咚——”
不像是敲鼓,也不像兽蹄,倒像是某种钝物一下下撞在石头上,节奏忽快忽慢,时断时续。
声音从谷深处传来,穿过浓雾,听不真切方向,却直往耳朵里钻。
秦无尘抬手示意停下。
他闭眼,灵力缓缓流至耳窍,屏蔽杂音,只留那一道震动。
接着,他抽出玄铁匕首,刀尖朝下,轻轻点地。
震动顺着刀身传上来。
他睁眼:“西南,三百步内。不是风,不是兽,是人为的。”
午皱眉:“谁会在这鬼地方敲石头?”
“去看看。”
他们贴着岩壁走,尽量减少声响。
雾气越来越浓,衣服开始发潮。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出现一片圆形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一人多些,表面斑驳,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有些像是古篆,又掺杂着兽形图腾。
最奇怪的是,那些符文缝隙里泛着微光,青幽幽的,像萤火虫藏在里面呼吸。
而石碑周围,盘踞着一群生物。
它们形似鹿首,却拖着蛇一样的长身,通体银灰,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色。
双眼齐刷刷盯着石碑方向,淡蓝色的瞳孔没有眨动。
一共十三头,围成一圈,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立在正对石碑的位置,角分三叉,额心有一道裂纹状印记。
秦无尘和午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屏住呼吸。
“这些是什么玩意?”午用气音问。
“没见过。”秦无尘低声道,“但它们守着碑,不让人近。”
“要不……绕后?”
“不行。”秦无尘摇头,“你看那地面。”
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碑前三十步内的地面,看似平整,实则布满细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更诡异的是,裂纹之间隐约有极淡的蓝线连接,构成一个残缺阵法的轮廓。
“踩进去,就会惊动它们。”
“那怎么办?线索就在眼前,总不能干看着。”
秦无尘没答,目光落在石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字他认得,是上古通用语,意思是:“令之所在,命之所系,非其主者,魂归虚寂。”
他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