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日常(1 / 2)

冰凉的泪水在脸颊上留下湿冷的痕迹,仿佛永远不会干涸。莱尔兰纳蜷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

华丽的浅天蓝宫廷装束此刻只衬得他更加单薄无助,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无尽的思念、穿越时空的孤独、伪装的压力、以及对艾利安他们知晓秘密的惶惑,混合着万圣节夜晚被过度关注又善意包围所带来的复杂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哭得累了,意识在泪水的浸泡和情绪的耗竭中逐渐模糊。抽噎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微的、带着湿意的呼吸。他就这样抱着自己,在地毯冰凉的温度和泪水的咸涩中,迷迷糊糊地陷入了不安稳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除了少年睡梦中偶尔的、细微的抽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爆发。就像平静湖面被一颗小到极致的石子投入,涟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底浮起,又像是从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凝聚成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是莫尔加德。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与银灰的长袍,鲜艳的红发在窗外漏进的清冷月光下,如同凝固的暗火。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那张与莫法惊人相似、却更显冷峻成熟的脸庞,只是此刻,那惯常的锐利与审视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的温柔与痛惜所取代。那双纯粹的蓝眸,在黑暗中依然清晰,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毯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起的莱尔兰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湿润的睫毛,紧抿的、带着倔强与脆弱的唇,以及那身与这个冰冷房间格格不入的、华丽却无助的装扮。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几乎融入了夜色。

他缓步走上前,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怕惊扰了最易碎的梦境。他在莱尔兰纳身边蹲下,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少年冰凉脸颊时,微微顿了顿,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拭去了那未干的泪痕。

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莱尔兰纳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莱尔兰纳很轻,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因为突然的悬空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温暖来源靠了靠,发出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哼唧声。

莫尔加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抱得更稳了些。他抱着莱尔兰纳,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将他放在柔软的被褥上。然后,他直起身,微微弯腰,细致地为莱尔兰纳脱掉了那双深蓝色的长靴,解开了那件华丽但显然束缚的外套纽扣,拉过厚实温暖的羽绒被,仔细地为他盖好,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床上沉沉睡去的少年。月光移到了床边,照亮了莱尔兰纳半边陷入枕头的、依旧带着些许稚气的侧脸,和那缕垂落在额前、沾着湿气的金色发丝。

莫尔加德伸出手,似乎想再触碰一下那柔软的发顶,但最终只是悬停在半空。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收了回来。

他弯下腰,凑近莱尔兰纳的耳边,用低沉到几乎只有气流声的音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蕴含着穿越了时空与生死壁垒的、沉重到无法言喻的祈愿与承诺:

“晚安,莱尔。”

“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句话轻如羽毛,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莱尔兰纳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安睡的容颜镌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身形微微模糊,融入空气的细微波动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起来的、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流转的冰冷月光。

---

第二天清晨,莱尔兰纳是被窗外鸟雀的啁啾声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身上温暖厚重,第二个感觉是眼睛又酸又胀,视线有些模糊。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浅天蓝的宫廷装上衣,而那双长靴则整齐地摆在床边的地毯上。

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坐在地上哭到睡着的……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依旧酸涩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有些皱,但还算整齐。被窝里很暖和,仿佛有人特意替他掖好了被角。

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触感记忆碎片般闪过脑海——好像有人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了什么……是梦吗?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不真实的恍惚感。头痛和眼睛的肿胀提醒着他昨晚真实的崩溃。他抬手摸了摸眼睛周围,皮肤有些紧绷,触感不太对。

他挪到床边,下了床,走到那面不算清晰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金发凌乱,脸色苍白,而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湛蓝的眼眸周围,眼皮明显有些红肿,尽管不像大哭过后那么夸张,但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红意和轻微的浮肿,清晰可见,昭示着他昨夜并非安然入眠。

莱尔兰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样子……怎么去礼堂吃早餐?怎么面对学生和教授?

但他没有时间磨蹭。他匆匆换回了平时穿的、样式简洁的深色教授长袍,用冷水反复拍了拍眼睛周围,试图减轻红肿,但效果甚微。最终,他只能尽量将金色的长发往前梳理,试图用发丝稍作遮掩,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了宿舍。

前往礼堂的路上,他尽量低着头,走得很快。但依然有早起的学生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格雷夫教授……呃?” 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他眼睛的异样,声音卡住了,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不安?

“教、教授早……” 另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匆匆问好,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脸,然后迅速移开,显得有些心虚。

莱尔兰纳心里发沉,只能含糊地点头回应,加快脚步。

当他终于走进礼堂,在教授席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他能感觉到,整个礼堂的喧闹声似乎因为他而微妙地降低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多压抑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小心翼翼地、带着好奇、关切、愧疚和议论,投射过来,聚焦在他那双明显红着的眼睛上。

“看……格雷夫教授的眼睛……”

“是不是我们昨晚闹得太过了?”

“肯定是啊!教授都被我们弄哭了……”

“天哪,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看起来好难过……”

“他昨晚穿那身衣服明明那么可爱……我们是不是不该一直起哄?”

“连邓布利多教授都出面解围了……”

“他今天看起来好憔悴……”

窃窃私语如同无处不在的丝线,缠绕上来。学生们看着他那副明显睡眠不足、眼睛红肿、强打精神却难掩脆弱的模样,再联想到昨晚他们热情的起哄和“围攻”,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懊悔和不安的神情。就连最调皮捣蛋的几个格兰芬多,此刻也耷拉着脑袋,不敢往教授席这边多看。

莱尔兰纳如坐针毡,只能低着头,机械地往自己的盘子里夹食物,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不仅学生在看他,教授席上的同事们也在看他。

斯拉格霍恩教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他递过来一小碟据说能舒缓眼睛的、浸泡了某种魔药汁液的湿毛巾。弗立维教授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斯普劳特教授更是直接低声问:“莱兰,你还好吗?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需要去庞弗雷夫人那儿看看吗?”

最让莱尔兰纳心悸的,是来自主座方向的目光。

迪佩特校长看了他一会儿,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

而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的目光在莱尔兰纳红肿的眼睛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惯常的温和与睿智被一层清晰的担忧所覆盖,甚至……莱尔兰纳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的疼惜。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南瓜汁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关切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