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依邺城而建，连绵数里，壕沟深挖，鹿角密布。虽是冬日，士兵们仍在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礌石。远处民夫正在将领督促下加高城墙，人人呼出白气，在寒风中消散。
袁绍坐于撵中，透过车窗望向自己麾下将士。士卒大多面有菜色，衣甲也不甚齐整，与记忆中兵强马壮的情景相去甚远。他心中一痛，不由想起当年诸侯会盟讨董时的盛况，那时他袁本初意气风发，天下英雄莫不侧目，而如今……
王撵行至城西十里亭，已可见远处烟尘滚滚。袁绍下令停车，在侍从搀扶下立于亭前等候。寒风刺骨，他紧了紧裘衣，望着越来越近的秦军。
中军大旗上，一个巨大的“曹”字迎风招展。旗下一匹骏马，马上之人身披猩红大氅，内着黑色铠甲，此人正是曹操。
袁绍心中感慨万千。不过数年光景，没想到是如此处境见面。他想起当年在洛阳，二人年少轻狂，曾共论天下大事，曹操笑言“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而他袁绍则自信“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如今看来……
思索间，秦军已至近前。曹操挥手令大军止步，仅率数十亲骑上前。两王相见，一时无言。
袁绍率先抱拳，打破沉默：“孟德，自诸侯讨董，洛阳一别，已是多年未见。今日再次联盟，共抗明国，真让人唏嘘。”
曹操下马，走近细看眼前这位故人。袁绍面容苍老许多，眼袋深重，鬓角斑白，虽极力挺直腰背，却掩不住那份疲惫。这还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敢在董卓面前拔剑对峙的盟主袁本初？
“本初兄，”曹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何故如此？”
袁绍苦笑。今邺城逐渐被明国合围，颜面早已扫地，他也无需在故人面前强撑：“哈哈，让孟德见笑了。国事操劳，心力交瘁，方致如此。这番只有击退明国，才能治孤这心病。望孟德多多出力，秦魏二国同心，固守邺城。待有战机，将波彦赶回南岸，保全社稷。”
曹操点头，目光扫过袁绍身后略显零乱的仪仗，又望向远处邺城城墙：“本初兄所言极是。今明国如日中天，多路大军共伐吾二国，已失多地。若再各自为战，不出几月，吾等皆成阶下囚，永被禁于囹圄。”
“本初兄也知，吾秦国兵发关中不利，被明军堵截于黄河，不得已退兵。思虑秦魏唇齿相依，操安顿国内之事后，便马不停蹄将兵马集结于上党，出太行，欲与本初兄共守邺城。”
袁绍闻言，笑道：“孟德前来，孤求之不得。此地寒风凛冽，非说话之处。城中已备薄宴，以待孟德这秦王远道而来。”
“好，进城。”曹操干脆利落。
二人并辔而行，身后各自亲卫紧随。荀攸、程昱等秦国谋臣文士亦随行入城。曹操带来的八万兵马则被安置于城外早已准备好的营寨之中。
行至城门前，曹操抬头望去。邺城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城门厚重，护城河宽阔，确是一座坚城。然而城墙上守军神色紧张，搬运守城器械的民夫面有饥色，这一切都透露着这座城池的疲惫。
进入城中，街道已被肃清，两旁店铺关门闭户，偶尔有百姓从门缝中窥视，眼中尽是惶恐。邺城过往繁华无比，如今却是一片萧条景象。曹操暗自叹息，面上却不露声色。
魏王府宴会厅内，炭火熊熊，酒宴已备。袁绍与曹操分主宾落座，两国文武分列左右。乐工奏响雅乐，舞女翩跹起舞，然而席间气氛始终凝重。
酒过三巡，袁绍举杯：“孟德，今日重逢，当饮此杯。愿秦魏之盟，坚如磐石。”
曹操举杯相应：“愿如本初兄所言。”
杯酒下肚，曹操缓缓道：“明军如今分几路而来？波彦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