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无妨。”
守将迟疑片刻：“只是有兵士为省炭，将门窗紧闭，前日有一什人险些中了炭毒，幸得巡夜发现及时。”
波彦眉头微蹙，转身对满屋肃立的将士道：“炭火固然要烧，性命更要紧。传令各营，营房、帐内必须留有通风之处，夜间需有专人轮值察看。取暖事小，中毒事大，谁若贪暖忘危，军法处置！”
“遵命！”众将士齐声应道。
他又细问了粮饷发放、冬衣配备等事，见诸事井井有条，这才面色稍霁。走出营房时，他对守将道：“将士们为国戍守，不可亏待。但律令规矩，亦不可废。尔等为将者，当恩威并施，方是带兵之道。”
“末将谨记大王教诲！”
离开城东大营，波彦策马往伤兵营去。伤兵营设在城西，地方宽敞，屋舍完好。还未进门，已闻到浓重的草药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营内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但更多的是一片沉寂，那是麻沸散起效后的安静。
波彦下马，周华欲上前开路，被他制止。“在此处，莫要惊扰了伤者。”他低声道，自己率先走入营门。
院内挤满伤兵，一屋那，数十张简易木床排列整齐，每张床上都躺着伤兵。有断臂的，有裹首的，有整条腿被白布缠得严严实实的。七八名身着素袍的医师正忙碌其间，或在清洗伤口，或在更换包扎。见波彦进来，一名年长的医官正要行礼，波彦摆手，示意他继续工作。
这些医师大多很年轻，面庞稚嫩，手法却熟练老道。波彦知道，他们都是阳翟医学院出身。几年前他下令设立医学院，招募天下医者编纂医书、传授技艺，当时不少老臣认为这是浪费国库，如今看来，这批学子已在战场上救回了无数性命。
他看见一名年轻医师正在为士兵缝合腹部的伤口。那士兵咬着一块软木，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医师手中的针线飞快起落，那是羊肠线，也是医学院为缝合伤口特意而制。旁边之人用纱布蘸着透明液体擦拭伤口周围，波彦认出那是酒蒸馏得到的酒精，气味刺鼻，却能防伤口溃烂化脓。
“这酒精可还够用？”波彦轻声问走近的医官。
医官忙答：“回大王，目前尚足。医学院上月又送来三十桶，只是酿造所需粮食……”
波彦颔首。他当然知道粮食的珍贵。多多一口粮就多能养活一个百姓，为此他颁下禁酒令，私酿者依大罪论处。商部所售的酒，还是收购农户果子、木薯酿造而成。
明国明面上唯一的酿酒工坊，就是医学院下属的那座。因为它产出的不是供人享乐的美酒，而是救命的良药。
“粮食之事，不用担心。”波彦道，“酿酒剩下的酒糟，须妥善利用，可喂牲口，人亦可少量食用。”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