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处,最为忙碌。黄河尚未完全封冻,但水面上已凝结了一层薄冰。
数十条大小船只被绳索固定在码头,更多的船只正从对岸缓缓驶来。船上的民夫喊着号子,用长长的竹篙或木槌小心地凿开船周的薄冰,然后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一副副甲胄搬下船。扛着物资的民夫排成长龙,踏着被踩得泥泞后又冻硬的雪路,将物资运进城中临时搭建的、覆盖着厚厚茅草与积雪的仓廪之中。
裴元绍与郭嘉并肩立于一处较高的河岸上,身后跟着数名将领。裴元绍一身铁甲外罩着毛皮斗篷,按刀而立,浓眉上结着霜花,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与满意。
郭嘉则裹着一件厚实的青色鹤氅,脸色在寒冷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睿智,仿佛能洞穿这风雪与黄河。
看着又一船粮食被卸下,郭嘉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开口道:“将军,粮食已运抵不少,足够吾军目前所需且颇有盈余。让民夫们停下吧。天寒地冻,河面太过危险,人也易冻伤。让他们都回帐篷避雪,升火取暖。在帐篷里多制作箭矢,修补兵甲,编织草鞋便是,这些日后都用得着。若是冻坏了人,大王该找你我二人算账了。”
他指了指河面:“待过些时日,河道彻底冻实,冰层坚厚,那才是运输的良机。直接用牛车、马车拉着粮食、攻城器械从冰上过河,省时省力,也安全得多。”
“奉孝所言极是。”裴元绍点头,对身旁传令官道,“传令,运输所有民夫,即刻收工,回营避雪取暖!按郭尚书吩咐,分配室内劳作任务。”
“诺!”
望着民夫队伍有序撤离河岸,裴元绍转向郭嘉,神色郑重:“奉孝,风陵渡初定,虽已加固防御,但仍需谨慎。此地便交予尔了。吾当立即整兵,沿黄河北上,直趋蒲坂!一旦河面冰封坚实,便可寻机助西岸廖化所部过河,东西合击,夺取蒲坂津!”
他目光灼灼:“只有拿下蒲坂,才能真正威胁安邑,让秦国朝野震动,让曹操在邺城如坐针毡!”
郭嘉微微一笑,虽在风雪中略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气度:“将军放心北上。嘉虽是文人,亦曾习剑,非手无缚鸡之力。况军中尚有诸多勇武将校、都尉,足可倚仗。风陵渡既已到吾明军手中,嘉必竭尽所能,确保此地固若金汤,万无一失。此处,便是将军北上的稳固根基与粮道保障。”
“好!有奉孝此言,吾无忧矣!”裴元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随即转身,对身后将领们喝道,“传令各营!提前用饭,饱食之后,检查武备,尤其是防寒衣物!未时三刻,主力拔营,沿河北上!留三千精锐并所有伤兵、部分民夫留守风陵渡,听郭尚书调遣!”
“诺!”众将轰然应命,各自散去准备。
风雪中,裴元绍看着开始冒起更多炊烟的营寨,看着河面上越来越密的雪花,对郭嘉最后道:“此番北上,必不让曹仁安宁。奉孝保重,待吾佳音!”
“将军亦保重,静候将军旗开得胜。”郭嘉拱手。
裴元绍大军顶着风雪,沿河北上,数百里外的秦国都城——安邑,却陷入了一种截然相反的、冰冷而焦灼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