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严寒。吕蒙脱去了厚重的甲胄,只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青色锦袍,外面罩了件雪白的裘皮大氅,这是他在阴平的妻子托人千里迢迢送来的。信中说,这是新猎的白狐皮,让他务必保重身体。
他站在帐口,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角,望着远处黎阳城模糊的轮廓。风雪之中,那城池像一头疲惫而伤痕累累的巨兽,蜷伏在苍茫大地上。城墙上旌旗半卷,在狂风中挣扎。
吕蒙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城头。可以看到守军士兵在垛口后缓慢移动,有人不断跺脚哈气,有人倚着墙堞,似乎疲惫不堪。
但防守阵型未见紊乱,巡逻队次第而过,滚木擂石堆放整齐,可见主将治军之严。
“麴义……”吕蒙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敬意的弧度,“河北名将,果然名不虚传。先登营,确是劲旅。”他转回头,对帐中另一员将领说道。那将领年岁稍长,面容刚毅,颔下蓄着短须,正是奉命从对岸渡河前来助战的吕岱。
“将军说的是。”吕岱点头,他亲身领军参与过多次攻城。
“黎阳城防坚固,麴义用兵有方,守卒也颇顽强。吾军攻城数次,虽占上风,但伤亡不小。尤其是那先登营残部,守城时悍不畏死,往往能在吾军登城时发动反击,造成不小损失。”
“如今这大雪天气,云梯难立,土山难筑,更不宜蚁附攻城了。士卒手足冻僵,攀城时易失足,城头守军以热水浇淋,顷刻成冰,更是难上加难。”
吕蒙点头,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炭笔,在铺开的舆图上点了点黎阳的位置,“大王方略,是让吾等这路兵马牵制河内,不让河内秦兵援他处。如今麴义、曹安民皆被死死钉在黎阳,曹昂不得不将重兵布防河岸,防备太子殿下渡河北上。吾等已做到牵制之责。”他放下炭笔,目光沉静:“天气严寒,大军确实已不宜强攻,让将士白白去送死,非为将之道。”
然而他眼中随即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过,天寒地冻,确实给了吾军不便,但也给了吾等别样的兵器。”他看向吕岱,“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各营轮流,在河道、湖泊冰厚处,取冰!取大块、坚硬之冰,运回营中,堆置于营帐背阴处。”
“取冰?”吕岱略感疑惑,但深知吕蒙用兵常出奇计,便静待下文。
“没错。”吕蒙指向帐外那些被毛毡覆盖着的投石机,为了防冻防雨,这些器械平日都严密遮盖。
“让操纵投石机的士卒,以冰块为弹,进行操练。调整射程,练习瞄准。待时机成熟,或天气更寒,冰弹更硬时,便以此轰击黎阳城头!”他走到帐边,随手捡起一块昨夜凝结在帐角的冰凌,握在手中:“冰块从天而降,碎裂飞溅,其杀伤与威慑,尤其在这酷寒天气,未必逊于石弹。冰屑如刀,入体即化,伤口难愈;且守军身着湿衣,在寒风中顷刻冻僵,士气必溃。”他松开手,冰凌落地碎裂:“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省去运送石弹之劳。”
吕岱闻言,眼睛一亮:“将军妙计!既能不使士卒因停攻而懈怠,又能演练器械,更可储备特殊攻城之物!末将佩服!”他旋即想到什么:“只是冰弹重量、形状不一,投射恐难精准。”
吕蒙微微一笑:“所以需要操练。让士卒练习估量重量、调整配重。就当是战前练兵。待真正攻城时,不指望冰弹精准毙敌,但求覆盖城头,扰乱守军,消耗其体力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