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肃穆的银白。昨夜的鹅毛大雪将安阳城外连绵的军营染成素色,营帐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像无数沉默的白色丘陵。
行辕外,卫兵们的呼吸在严寒中化作白雾,他们握着长戟的手套着厚厚的棉手套—,这是明军独有的装备。
行辕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波彦坐在主位,身上披着母亲所缝的一件墨色大氅,领口镶着貂毛。他刚从校场巡视回来,甲胄未除,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寒霜的凛冽。亲兵奉上热茶,他接过来暖了暖手,这才注意到案几上那封刚送达的书信。
呈上的战书装在特制的铜筒中,封口处盖着两个醒目的印鉴,一方是“魏王绍印”,另一方是“秦王操印”。
波彦拆开铜筒,取出绢书展开。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他阅读得很慢,目光在字句间移动,嘴角渐渐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哈哈哈——”波彦忽然笑出声来,将战书轻轻放在案几上,环视帐内文武,“袁本初、曹孟德,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在暖帐中回荡。下方分坐两列的臣僚们抬起头来,目光聚焦在主公身上。
“今魏、秦二国屡屡挫败,”波彦继续说道,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邺城已被我军团团围住,安邑亦不远矣。裴元绍、廖化二位将军日前来信,浦坂已遭东西两面夹击。曹仁虽勇,但独木难支。要不了多久,浦坂必破,吾军便可一路直奔安邑。沿途小城,不足为惧。”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蒸腾上他的面庞。
“决战,孤亦愿之。”波彦放下茶盏,神色转为严肃,“速战速决,平定北方,好让将士们、民夫们领着赏赐归家。男耕女织,生儿育女,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有人,才好办大事,人口繁盛,才能大修新道、兴修水利,行利国利民之业。”
帐内众人纷纷点头。工部尚书刘晔出列道:“大王明鉴。今明国境内新道已见成效,阳翟到洛阳商旅往来频繁,若能将河北、河东纳入版图,贯通南北东西,则天下物资流转、兵马调遣将如臂使指。水利兴修更是关乎万民温饱,徐州因水利完善,虽遇旱情而粮产不减,此乃明证。”
波彦颔首,“只是如今正值严冬,天寒地冻,将士们手脚难免不利。若仓促大战,恐伤亡过重。孤每思及此,便心有犹豫。”
这话一出,堂内陷入短暂沉默。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涌入,新任冀州刺史满宠正从外面进来。
他几日前冒雪抵达安阳,今日正式前来述职。
满宠,字伯宁,原汉中太守。此人执法刚正,治理汉中期间,不仅政务清明,更巧妙化解了五斗米教的隐患,使其信徒解散。
益州刘璋投降后,汉中被析置为二郡,一属司州,一属荆北,分别扼守入蜀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