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波彦的眼神随即恢复了清明与坚定,那一点点感慨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好。回去告诉尔等的魏王、秦王,一月之后,邺城之野,便依他们所请,决战。这纷扰太久天下,是该迎来太平了。”
“外臣……领命!” 郭图心头一松,旋即又是一紧。松的是使命达成,明王接下了约战时间。
紧的是,这轻飘飘一句话,便彻底敲定了未来一月乃至更久之后,无数人的命运。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更加恭敬地垂下头,双手高高举起。侍从将一份已由波彦亲手用印并签署的应战文书,递到他的手中。
那绢帛似乎还带着墨迹的微润与印章的朱砂气息,在郭图感觉却重若千钧。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又像是捧着即将燃起燎原大火的火种,一步步倒退着,直至门槛处,方才转身,在明国武士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厅堂。
望着郭图略显仓促却强作镇定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波彦独自静坐了片刻。
可惜,终究还是有些可惜。袁绍的优柔与刚愎,曹操的多疑与狠辣,他固然清楚,但二人早年讨董时的意气,经营河北、河东的才略,也曾是这乱世中难得的亮色。
若能审时度势,率众来归,既可保全众多性命,也能为即将到来的新朝增添助力,共御外侮。然而,他们选择了对抗到。
“大战过后,不知又有多少好儿郎马革裹尸,多少家庭失去支柱,多少伤残之人余生困苦。” 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带来一丝沉重的涟漪。
但他很快将这丝涟漪抚平。自起兵以来,这样的景象他已见过太多。统一之路,从来不是鲜花铺就,而是由铁与血、泪与骨浇筑而成。恢复秩序,终结这数十年的分裂与战乱,避免更长久的痛苦,眼前这一关,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停下脚步?仁念或许能泽被一方,但不足以平定天下。如今,群雄逐鹿已成往事,唯余袁曹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屏障。扫除他们,河北、河东乃至更远的边地,才能真正纳入一个政权的有效治理之下。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他目光北望,视线似乎越过了邺城,投向了更北方的幽燕并代之地。那里,长城蜿蜒,胡骑窥伺。中原每多乱一日,边地就多一分被侵扰的风险。早点结束河北战事,整合力量,布防边境,防范乃至将来主动打击南下劫掠的胡人,才是真正关乎华夏气运的大事。
眼前的决战,虽是内战的终章,却也是开启北疆长治久安序幕的关键一役。为此,任何犹豫和心软都是奢侈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思绪既定,波彦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扫向堂下肃立的文武众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因他沉默而再次凝聚的寂静:
“诸位都听清楚了。一月之期,转瞬即至。此乃敌军最后孤注一掷,必如困兽,凶猛异常。在此期间,全军上下,不可有丝毫侥幸懈怠之心!各营寨务必加强戒备,哨探巡逻加倍,谨防敌军行偷营劫寨之举。同时,日常操练不可废弛,务必使将士保持最佳战力,锋刃常磨,以应大战。”
命令清晰明确,众将凛然应诺:“谨遵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