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的黎阳城在腊月寒风中瑟瑟发抖,城墙上凝结的冰层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自入冬以来,黄河水面开始封冻,这本是常事,但今年的寒冬格外严酷,也为围城的明军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攻城利器。
麴义站在城楼之上,须发皆白,不知是年岁所致,还是冰霜沾染。他望着城外明军大营升起的炊烟,心中清楚,这可能是他守卫黎阳的最后一个早晨。
“将军,明军又开始投冰了!”一名亲兵冲上城楼,话音未落,天空中已传来呼啸之声。
麴义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块巨大的坚冰划破晨雾,从明军阵地后方飞射而来。那些冰块在投石机的抛掷下,带着死亡的气息砸向黎阳城头。
“隐蔽!”麴义大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块坚冰正中不远处的箭楼,木石飞溅,三名魏军士兵惨叫着从高处坠落。另一块冰击中城墙垛口,碎裂的冰渣如同箭矢般四散射开,击倒了一片守军。
这就是明军将领吕蒙的计策,利用河道、湖泊封冻,凿取冰块,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冰弹。这些冰弹不仅制作简单,取之不尽。
“报!西城墙有三处缺口,秦军援兵正在修补!”
“东城箭楼全毁,阵亡十七人!”
坏消息接踵而至。麴义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麾下的先登营,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兄弟,已经折损大半。而秦国的援军虽已两次增兵,但面对明军这种无休止的冰弹攻击,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传曹安民将军。”麴义沉声道。
不多时,一名年轻将领登上城楼。曹安民虽只有二十余岁,但眉宇间已有风霜之色。他是曹操的侄子,率军驰援黎阳,已经在此苦守两月有余。
“曹将军,请看看城外。”麴义指向明军阵地。
曹安民放眼望去,只见明军正在加固投石机阵地,更多士兵拖来巨大的冰块。那些冰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明军无需攻城器械,仅凭天时地利,便能源源不断地攻击。”麴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将军的意思是?”曹安民抬头看向麴义。
“黎阳守不住了。”麴义平静地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秦军两次援兵,已尽人事。但明军不止这两万人,若南岸东郡再遣大军支援吕蒙,此城到开春也必陷。”
他转过身,直视曹安民:“曹将军是知兵之人,应当明白,秦魏二国社稷是否存续,全看邺城一战。守着这孤城,守着这河内门户,意义已不大。留着有用之身,比死在这黎阳好多了。”
曹安民沉默良久。他明白麴义说得对,但作为一名将领,放弃城池总是令人痛苦的抉择。
“若吾等回军怀县,黎阳如何?”他最后问道。
麴义苦笑:“黎阳能守到今日,全赖尔等兵马支持。但大势已去,不必再做无谓牺牲。当务之急是护送大公子曹昂回安邑主持大局,稳定军心、民心。”
曹安民心中一震。曹昂是秦王长子,也是秦国未来的希望。若曹昂能回安邑主持大局,确能稳定秦国上下惶惶之心。
“将军,吾带兵撤走,尔等该如何?”曹安民问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事,吾自有打算。”麴义摆摆手,目光投向城下那些疲惫的守军,“去吧,准备撤军事宜。明日午时后,可领军从西门撤走。”
曹安民深深看了麴义一眼,行了一礼,转身下城。
夜幕降临,黎阳城内一片寂静。魏军营地中,麴义召集了剩余部众。经过这些时日的惨烈守城,先登营旧部只剩五百余人,加上其他兵马,总计不过一千六百人,且大多带伤。
点将台上,火把在寒风中摇曳。麴义望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许多人是他从冀州带出来的同乡,跟随他征战十余年,从对抗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到如今抵抗明军。
“诸位兄弟。”麴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是吾麴义对不住了,让大家白白付出性命。”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