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北门,朔风卷着残雪,扑打在城楼斑驳的墙砖上。
袁熙垂首入城,身后跟着沮授、田丰、张合三人,甲胄之上血痕未干,神色皆是晦暗。
城外大营中,万余残兵入驻城外营寨,旌旗残破,士气低迷,数万人马出征巨鹿,如今只剩这点,还多有带伤,何曼与魏延那两路伏兵杀得太狠,撤军时又逢雪地泥泞,一箭一枪,皆是要命的追魂符。
魏王府大殿,炭火烧得极旺,袁绍高坐其上,两鬓白发似又添了几茎。袁熙伏地叩首,额触金砖,声已哽咽:“父王,儿臣有罪,有负重托,不但没能收复巨鹿、广宗,反而损兵折将,请父王治罪。”沮授三人齐齐跪倒,甲叶铿然:“臣无能,请大王治罪。”
殿中静了片刻。袁绍没有立即开口,目光掠过袁熙,掠过沮授苍白的脸色,掠过田丰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张合腰间那道被刀锋划破的护心镜上。
半晌,他缓缓抬手:“都起来吧。如今还有什么罪好治?魏国危如累卵,诸位不弃绍而去,已是忠诚,如何能怪罪?”
他站起身,走下玉阶,亲手扶起袁熙,声音低沉而疲惫:“孤与孟德已见过波彦,此人更甚从前,然吾二人决战之意不改。都下去准备吧,不久就是生死之局。”
“诺。”
众人退去,殿门阖上,袁绍独立于舆图之前,指尖点在邺城之南、巨鹿之北,久久不动。
城外明军大营,波彦收到何仪的捷报,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将那道长戟投下的阴影拉得极长。
他轻轻苦笑,将帛书放在案上,对帐中诸将说道:“天气严寒,本欲让各军歇歇,然天不人愿,战机不等人。何仪、何曼、魏延重创袁熙,还收回巨鹿郡,立了功,不可不赏。”
后目光投向华歆:“子鱼,尔去代行巨鹿太守之职,主持分田、重建户籍等事宜,如何?”
华歆出列。礼部侍郎之上尚有左右侍郎,尚书严畯更是明国立国老臣,德行才干皆在自己之上,短时难以升迁。
外放一地主官,虽不如在中枢,却是实权,若能在此战之后安定一郡、推行新政,将来未必没有入朝为宰辅的机会。他抬眸,恭敬行礼回话:“尊王命。”
时间消逝,天色放晴。邺城方圆数十里,号角声撕裂冬日的寂静,秦、魏、明三军列阵于城外旷野。积雪未消,踩踏成泥,旌旗如林,枪戟如霜。
波彦身着铁甲,外罩绛红披风,一手持长戟,骑在高大战马上,身后跟着数十文武。就连素日执笔的文臣也跨马佩剑,武将人人甲胄整肃,连马镫都擦得雪亮。
大军见他策马而出,自行变阵让出一条通道,山呼之声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而落:“明王威武!明王威武!”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穿透寒风,直抵魏秦联军的阵前。
袁绍勒马,眉头紧锁。曹操于他身侧,握剑之手青筋微凸。他们皆知明军势大,却未料竟到如此地步,这波彦简直就是明军定海神针。
这一出现在军中,士气高涨更甚。队列严整如削,士卒目露精光,不似久战疲敝之师,倒像蓄势待发的猛虎。邺城决战,箭已在弦。
然而,远在数百里外的蒲坂,另一支明军,已将弓弦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