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裴元绍正在部署防务,命人清点府库、修缮城防。郭嘉独坐于城楼之上,展开一张舆图,指尖点在邺城二字之上,久久未动。
此战之后,明军东进安邑之路已无大碍。而曹仁之死,于秦国而言,不啻断一臂膀。曹操若闻此讯,不知会作何神色。不过也有可以顾及不到了,正忙于邺城大战了。
然而郭嘉并无多少喜色。他想起曹仁临死前的眼神,倔强、不甘,却又释然。那是将军的归宿,是乱世之中无数人的归宿。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他轻轻阖上舆图,闭目养神。
帐外,裴元绍的喝令声远远传来,士卒们搬运粮草、修补甲胄,一派忙碌。蒲坂城中的百姓悄悄打开门缝,张望着这些入城的明军。
他们不扰民、不劫掠,甚至有人在施粥赈济。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粥棚前,明军士卒舀了满满一碗热粥,双手捧上。
“老人家,趁热喝。”
老者接过碗,浑浊的眼里滚下一滴泪。他不知这天下还要打多久的仗,不知哪面旗能最终插遍九州,他只知,这碗粥是热的,这一刻,是暖的。
邺城方向,战鼓声隐隐传来,沉闷如雷。那鼓声越过黄河,越过雪原,越过蒲坂的城楼,落在郭嘉耳中。
他睁开眼睛,望向北方。
决战,开始了。
邺城城下,波彦缓缓举起长戟。戟锋映着冬日的薄阳,寒芒流转。他身后,明军士卒握紧枪杆,屏住呼吸。
战鼓骤急,如万马奔腾。
“进——”
号角裂空,大军如潮涌出。袁绍勒马于阵前,须发皆张,厉声高呼:“魏国存亡,在此一战!”曹操横槊立马,目视前方,一字一顿:“秦军,随我杀敌。”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雪地被踏成泥浆,又被鲜血染红。这一天,邺城下死的人,比这个冬天落下的雪还要多。
而蒲坂城头,郭嘉仍独坐于寒风中,望着同一个方向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决战,不过是这盘天下大棋的又一步。明国、魏国、秦国,三方角力,还远未到终局。
他只能静静等邺城方向的消息,穿过数百里风雪,送到他面前。
城楼下,裴元绍已命人煮好热汤,正扯着嗓门招呼士卒轮班歇息。他抬头望见城楼上那道孤峭身影,挠挠头,终究没有上去打扰。
他知道奉孝,此刻不是在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