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上……可行性有多高？”素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需要确认这不是“弥尔顿”又一次天马行空的幻想。
“超过百分之八十，”“弥尔顿”自信地回答，“漏洞是真实存在的，利用链已经在封闭环境中模拟验证过。关键在于攻击的同步性和隐蔽性。我们需要动用‘暗流’网络几乎全部的资源，进行一次闪电般的、多点同时注入的攻击。成功率很高，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一部分核心攻击模式和节点能力。这是一场豪赌。”
素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风险巨大，但回报……或者说，其带来的“影响”，同样无与伦比。他几乎能想象到，当SWIFT系统陷入瘫痪的那一刻，全球新闻头条的疯狂，各国央行和政府的慌乱，以及普通人面对无法使用的银行卡和冻结的资产时的那种绝望。这确实是一场“表演”，一场黑暗的、渎神的盛宴。
陈默的否决：战略家的冷酷计算
然而，如此重大的行动，绝非素察和“弥尔顿”能够自行决定。素察将“审判日”计划的详细摘要，包括技术可行性评估、潜在影响分析以及巨大的风险，通过最高加密渠道，呈报给了陈默。
回应来得比预想中要快。陈默没有召开会议，没有过多询问细节，他的回复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审判日’计划，否决。”
理由紧随其后，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中了计划的核心弱点：
1. “时机未到。” 陈默写道，“我们的力量仍在积累阶段。‘深渊’尚未完全覆盖我们所需的全部领域。过早地暴露我们拥有并愿意使用这种级别的‘战略威慑’能力，只会迫使世界上所有强大的国家机器，暂时放下分歧，将我们列为必须优先清除的、超越一切现有威胁的头号公敌。我们会从阴影中的猎手，变成阳光下的活靶子。”
2. “实力不等于威慑，可控的实力才是。” 他继续分析，“瘫痪SWIFT，造成的混乱是无差别的，会损害太多潜在的、未来可能被我们利用或合作的势力的利益。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展示，而非精准的威慑。我们需要的是让敌人恐惧我们有能力做什么，而不是迫使他们在绝望中联合起来与我们同归于尽。”
3. “过早消耗王牌。” 陈默最后强调，“这些零日漏洞链，是我们‘神之刃’武库中最珍贵的资产之一。将其用于一次性的、旨在观赏恐慌的‘表演’，是极大的浪费。它们应该被保留，在未来某个真正决定性的时刻，用于达成某个具体的、关乎组织存亡或实现关键跳跃的战略目标。现在使用，无异于将导弹当作烟花燃放。”
余波：狂想的压抑与未来的阴影
陈默的否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弥尔顿”眼中狂热的火焰，也让素察从技术可能性的诱惑中清醒过来。他们不得不承认，陈默的判断是正确的。从纯粹的战略角度看，“审判日”计划虽然震撼，但确实过于鲁莽，时机极不成熟。
“弥尔顿”的虚拟形象沉默了片刻，那狂热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是孩子气被夺走心爱玩具般的失落与不服。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懂……那种纯粹的、超越功利的美……” 随即断开了连接，退出了“思想熔炉”。
素察独自留在虚空间中，看着那张依旧悬浮着的、描绘着SWIFT系统的复杂蓝图。他知道，“弥尔顿”的狂想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了。那种对终极破坏的渴望，已经像一颗种子，深植于这位天才黑客的心中。而陈默的否决，虽然基于理智，但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加深了“弥尔顿”与组织核心战略之间的裂痕。
“审判日”计划被搁置了，但关于它的记忆和可能性，却如同一个幽灵，开始在“深渊”的最深处徘徊。它提醒着所有知情人，他们所驾驭的力量，已经拥有了触及文明根基的能力。而如何控制这股力量，如何引导“弥尔顿”这样的天才那危险的创造力，将是“暗影”未来必须面对的、远比技术挑战更为艰难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