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协议完成的瞬间,带来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团队成员们压抑的喘息声。屏幕上,代表旧节点的光点已彻底熄灭,新节点如同散落在全球阴影中的微弱星辰,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迁移完成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仅仅是躲过了第一波侦察,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素察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损失,计算着风险。“渡鸦”的预警和维塔斯这条线的中断,意味着国际刑警组织的“捕影”项目组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洞察力,并且行动果断。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条情报能如此“及时”地传到“渡鸦”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更庞大的阴影,可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数字战场。国际刑警的追查像是探路的触角,而触角之后,往往是巨兽的獠牙。
他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头儿!”一个负责监控全球网络流量异常的分析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检测到异常扫描流量!来源……高度分散,伪装成普通爬虫,但模式和强度……不对劲!”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负责节点防火墙状态的成员也报告:“阿尔法-7节点(位于北欧防核掩体)遭到持续性、低强度的端口探测。技巧非常高超,在试图绘制我们的服务拓扑。”
“贝塔-3节点(南太平洋研究站)同样报告异常连接尝试,对方在尝试识别我们伪装服务的指纹。”
报告声此起彼伏,原本刚刚稳定下来的新节点网络,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无数看不见的石子击中,荡开一圈圈危险的涟漪。
素察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不是国际刑警的风格,他们更倾向于传统的电子取证和跨国合作执法。这种大规模、高技巧、带着明显军事化色彩的侦察行为,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拥有国家级网络战能力的实体。
“终于来了……”素察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面对强敌时的极端冷静。他转向核心团队,命令清晰而迅速:“所有人员,最高戒备。这不是警察,是军队。启动‘铁幕’防御协议第一阶段。弥尔顿!”
“在呢在呢!” “弥尔顿”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仿佛等待已久的盛宴终于开席,“嘿嘿,总算来了点像样的对手!交给我,让我陪他们玩玩捉迷藏!”
“别玩过头!”素察厉声警告,“你的任务是迟滞他们的侦察,混淆他们的判断,争取时间完善我们的新架构。不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反击!明白吗?”
“明白明白,防守反击,老套路了。” “弥尔顿”嘴上应着,但语气里的跃跃欲试几乎要溢出话筒。
“铁幕”协议瞬间启动。这是一套比“蜃楼”更侧重于主动防御和动态欺骗的体系。
首先,素察团队开始大规模部署“蜜罐”系统。这些是精心伪装的虚假节点和服务,模拟了“深渊”系统的部分特征,但内部充满了陷阱和监控。它们被有意地放置在真实节点的外围,像一层甜美的毒饵,吸引着攻击者的火力。当攻击者耗费资源攻破这些蜜罐,自以为找到突破口时,等待他们的只是毫无价值的数据和素察团队冷冷的嘲笑。
其次,网络路径开始动态混淆。数据包在真实节点之间的传输不再固定路线,而是通过一个不断变化的、由代理服务器和加密隧道构成的迷宫进行随机路由。攻击者即使锁定了某个大致区域,也难以精准定位服务器的物理位置,更难以进行持续有效的监听或干扰。
同时,素察下令对所有节点进行“深度伪装”加固。服务器的指纹被进一步修改,操作系统和服务的标识信息被随机化,甚至模拟成其他常见的商业软件或老旧系统,旨在降低被特定漏洞利用工具集自动攻击的风险。
然而,对手的强大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最初的试探性扫描在遭遇“铁幕”的干扰后,仅仅沉寂了不到半个小时。随后,更猛烈、更精准的攻击如同海啸般涌来。
“报告!伽马-1节点(隐藏于商业数据中心)遭到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流量峰值达到每秒数百吉比特!”一名团队成员的声音带着震惊,“攻击源来自全球数以十万计的受控设备(肉鸡),包括被感染的物联网设备、家庭路由器……这是国家级僵尸网络才有的规模!”
庞大的垃圾数据洪流试图冲垮节点的网络带宽,使其无法响应正常请求。这是最粗暴,但也往往最有效的攻击方式之一。
“启动流量清洗!将攻击流量牵引到备用带宽,同时溯源打掉主要的控制服务器!”素察冷静下令。他与全球几个大型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云服务商和带宽供应商有秘密合作,此刻正是动用这些资源的时候。一场在网络底层进行的、针对控制链路的反制悄然展开。
几乎在应对DDoS的同时,另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发现零日漏洞利用尝试!” “弥尔顿”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凝重,“目标是我们的加密通讯网关!他们手里有货!至少是两个我没见过的远程代码执行漏洞,正在尝试突破!”
零日漏洞!这是网络战中最致命的武器。意味着攻击者利用的是软件供应商尚未知晓、因此也无补丁可修复的安全缺陷。对手显然动用了他们的“战略武器库”。
“弥尔顿”兴奋地怪叫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想得美!尝尝这个!”他迅速部署了临时的虚拟补丁——并非修复漏洞本身,而是在漏洞被触发的关键路径上设置检测和拦截规则,同时向网关服务注入一段他紧急编写的“微码”,扰乱漏洞利用链的稳定性。这是一种极高难度的实时手术,需要对漏洞机理和系统底层有极深的洞察。
攻击被暂时阻滞了,但“弥尔顿”额头也见了汗。“妈的,真狠!这两个漏洞利用写得相当漂亮,差点就让他们得手了。”
素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全球态势图。攻击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有重点、有层次。DDoS像是佯攻和压力测试,零日漏洞利用是精准打击,而在这之下,还有更隐蔽的渗透在同步进行。
“头儿,发现高级持续性威胁(APT)迹象!”负责分析行为模式的专家报告,“有少量高度伪装的数据包,成功绕过了我们部分外围防御,正在内部网络进行横向移动侦察。它们在尝试定位数据库服务器和命令控制中心!”
这些APT攻击极其隐蔽,模仿正常流量,行动缓慢,旨在长期潜伏,窃取核心数据。这是国家级攻击队的典型战术。
“启动内部威胁猎杀程序!”素察下令,“‘夜莺’,配合行动,进行反向追踪,找出他们的跳板和控制服务器!”
“明白。” “夜莺”清冷的声音回应。她擅长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欺骗,但在数字世界,她的逻辑思维和模式识别能力同样出众。她开始分析这些可疑连接的行为模式,试图找出背后攻击者的“指纹”和操作习惯。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屏幕上不断翻滚着红色的警报日志,防御系统与攻击代码在无形的战场上激烈碰撞。团队成员们各司其职,语速飞快地交流着技术术语,应对着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层次的攻击。
“西格玛-4节点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