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令如同最精确的导航信号，为“深渊”系统划定了新的航向——从乘风破浪的旗舰，转变为潜行于深海的幽灵舰队。素察和他的团队，则成为了这支幽灵舰队的工程师和操舵手。
“‘碎镜’协议，全面启动。”素察站在指挥中心，声音不高，却带着重塑规则的决绝。屏幕上，代表旧有架构的、相对清晰的节点连接图开始被拆解、打散、重组。
这是一项远比“蜃楼”和“铁幕”更为复杂和精细的工程。其核心不再是“坚固”，而是“模糊”；不再是“响应”，而是“隐匿”。
第一层，物理连接的“蒸发”。
原本依赖于少数几个高性能、高带宽核心数据中心的模式被彻底摒弃。素察动用了多年来通过苏菲的洗钱网络和“幽灵”的渠道，在全球范围内收购或租赁的大量不起眼的资产：北欧小镇的社区图书馆服务器机房、南美某矿业公司废弃的本地数据中心机柜、东南亚热门网游的第三方代理服务器集群、甚至是一些大型物联网设备（如智能城市监控摄像头存储节点）的冗余计算空间。
这些节点性能参差不齐，网络环境复杂，位置分散，毫不起眼。它们通过加密的、动态变化的虚拟专用网络（VPN）和点对点（P2P）链路相互连接，数据流不再有固定的中心枢纽，而是在这片由无数“碎镜”组成的迷宫中随机折射、跳跃。想要定位核心？那就必须追踪每一条可能的光路，而光路本身还在不断破碎和重组。
第二层，数据特征的“溶解”。
“弥尔顿”带领团队，对“深渊”系统所有的网络通信协议进行了彻底的“换肤手术”。数据包的尺寸、发送频率、校验和算法都被修改，以模仿最常见的互联网流量——视频流媒体的数据块、大型软件更新的传输包、甚至是搜索引擎爬虫的请求。他们将加密数据巧妙地隐藏在正常通信协议的冗余字段或载荷中，如同将密信写在无关紧要的公开文章的标点符号里。
同时，他们大规模采用了流量整形和延迟注入技术。重要的指令和数据被切割成极小的碎片，混杂在大量的虚假请求和背景噪音中，以随机的时间间隔发送。即使被捕获，也难以在海量的、看似无意义的流量中重新拼凑出完整的信息。对于外部的监控者而言，“暗影”的网络活动不再是一个清晰的目标，而是融入了全球互联网背景辐射的“白噪音”。
第三层，主动防御的“欺诈”。
“夜莺”的社会工程学团队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不再仅仅防御，而是主动出击，进行大规模的信息污染。他们伪造了大量属于“暗影”的虚假IP地址、服务器指纹、甚至是部分经过篡改的、无关紧要的“内部”通信日志，并将这些“面包屑”有意地撒向网络。
一些精心构建的、看起来像是疏忽导致的“漏洞”，被设置在无关紧要的节点上，背后连接着升级版的“蜜罐”。这些蜜罐不再仅仅记录攻击行为，而是会模拟一个“惊慌失措”的管理员进行徒劳的补救，或者释放出更具误导性的“核心数据”（实则为精心编造的假情报），旨在消耗攻击者的分析资源，并将其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的，永远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素察对团队说，“每一个他们以为的突破口，都必须是通往更深迷宫的入口。”
整个“深渊”系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蜕变。主动的网络攻击几乎完全停止，“暗影殿”的访问变得极其困难且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但在这片看似沉寂的数字水面之下，是更加活跃、更加隐蔽的暗流。对核心系统的内部监控和自检达到了变态的级别，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会被放大分析；而对敌人——主要是那个刚刚交过手的国家级对手以及国际刑警——的监控，却被提升到了最高优先级。素察要知道，对手在面对这片新生的“数字迷宫”时，会作何反应。
瑞士，里昂。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捕影”项目组办公室。
李炜站在电子白板前，上面贴满了与“暗影”相关的线索、时间线和技术分析报告。维塔斯那条线彻底断了，立陶宛警方一无所获，当事人一问三不知，设备干净得像刚出厂的。而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来自美国网络司令部方面的信息共享，在经历了那场激烈攻防战后，也骤然减少，只剩下一些格式化的、不痛不痒的通报。
他知道，这不是盟友不尽力，而是目标……消失了。
“组长，”技术专家莎拉·陈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困惑，“我们……我们好像失去他们了。”
李炜转过身，看向她：“具体。”
莎拉走到主控电脑前，调出监控数据。“之前我们标记的、与‘暗影’高度相关的IP地址段和网络指纹，在过去48小时内，大部分已经失效。要么是服务器下线，要么是其网络行为特征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不再符合我们的识别模型。”
她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全球流量热点图。“您看，之前那些有明显‘暗影’活动迹象的流量集中区域，现在已经扩散、淡化，几乎与背景流量无法区分。他们像是……像是把自己打碎了，撒进了整个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