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是一个目标明确的组织,”李炜对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的莎拉·陈说道,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们变成了一种……现象。像病毒一样扩散,像真菌一样在网络和现实的交界处滋生。我们之前追查的那个相对集中的‘暗影’网络,已经‘溶解’了。”
莎拉看着地图,感到一阵无力。“组长,即使我们看到了模式,又能如何?这些案件分散在几十个国家,管辖权混乱,证据链无法串联。任何一个单独的案件,都不足以调动足够的资源进行跨国深入调查。我们就像……就像试图用渔网去捞水银。”
李炜默然。他知道莎拉是对的。传统的执法手段,在应对这种高度分布式、深度隐匿的威胁时,显得如此笨拙和低效。“暗影”已经成功地将其自身,从一个需要防御的“实体”,转变为一种弥漫在系统之中的“环境”。攻击无处不在,却又无处着力。
而在李炜和他的团队感到无力的同时,在更高的层级,另一张网正在悄然撒下。
美国,马里兰州,米德堡。国家安全局(NSA)总部,某个高度保密的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全球态势图上,代表“暗影”的红色光点已经变得极其稀疏且闪烁不定,这是“碎镜”协议生效的结果。然而,地图上却布满了无数淡蓝色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光晕区域。这些光晕覆盖了东南亚、东欧、非洲部分区域、拉丁美洲……它们不代表具体的攻击,而是代表了“异常活动集群”——基于AI算法,对全球网络流量、金融交易、通讯模式进行大规模元数据监控后,识别出的、与已知“暗影”行为模式存在统计学上显着关联的“背景噪音”区域。
“目标已进入‘孢子化’生存状态。”一位肩扛将星的高级官员冷静地陈述,“常规的网络攻击和定点清除已失效。‘长影’行动进入下一阶段:‘织网者’(Webweaver)。”
“织网者”行动计划,摒弃了追求一击致命的幻想,转而追求一种全面、持久、系统性的压制和消耗。
持续监控:动用一切可用的信号情报(SIGINT)、网络情报(T)甚至人力情报(HUMINT)资源,对已识别的“异常活动集群”进行不间断的、低强度的监控,不追求立即抓捕,而是持续积累数据,绘制其人员、资金、物流网络。
体系压制:与全球各大金融机构、云服务提供商、关键基础设施运营商建立更深层次的“数据共享”与合作关系(部分在合法框架内,部分则游走在灰色地带),旨在系统性地提高“暗影”及其关联实体进行金融交易、数据存储和网络活动的成本和风险。
能力削弱:通过外交、经济甚至秘密行动,持续打击“暗影”赖以生存的物理环境——例如,加大对缅甸、柬埔寨等地电诈园区的政治和经济压力;破坏其在非洲与当地军阀的联盟;干扰其在拉丁美洲的毒品运输线路。
种子植入:在最有可能的“暗影”技术招募渠道和线上活跃社区,秘密植入经过精心伪装的监控程序或“陷阱”信息,期待能有朝一日,锁定其核心技术人员,如“弥尔顿”或“夜莺”。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明确战线、也注定极其漫长的战争。国家机器开始以它庞大的体量和无尽的资源,转向一种更具耐心、也更冷酷的围剿策略。他们不再急于砍掉 Hydra(九头蛇)的头颅,而是开始编织一张巨大的网,试图缓慢地收紧,窒息其每一个细胞。
李炜看着自己墙上那混乱的地图,感到的是个人的无力与挫败。
而NSA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系统性监控和压制的淡蓝色光晕,感受到的则是国家意志的冰冷与持久。
“暗影”的阴影无处不在,渗透进日常生活的缝隙。
而对抗这片阴影的猎手们,则在迷茫与决绝中,开始布局一场规模空前的、跨越虚实两界的持久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