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黑水咒(1 / 2)

民国三十七年秋,江北旱了整整三个月,李家庄的庄稼都蔫了叶。村里最年轻的教书先生李延年刚满二十三,从县城师范学堂回来不过半年,已经在老祠堂里开了间小学堂。

那日黄昏,李延年批完学生功课,推开祠堂老木门正要回家,忽然看见祠堂门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老婆婆,穿着靛蓝土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托着个青花粗碗,碗里盛着半碗乌漆漆的水。

“先生,喝碗水解解渴吧。”老婆婆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裂的土墙缝。

李延年本想推辞,可喉咙确实干得发疼,再看那老婆婆面相慈和,不像歹人,便接了碗。水入口竟无半点滋味,既不甜也不苦,像是井水,又比井水稠些。他匆匆喝完,道了谢便往家走。

怪事就从那天晚上开始。

李延年半夜突然惊醒,喉咙里像卡了块滚烫的烙铁,疼得说不出话。他踉跄下床,摸到水缸边舀了瓢水灌下去,那灼烧感才稍稍缓解。可刚躺回床上不久,那感觉又来了,反反复复折腾到鸡叫。

第二天教书时,李延年总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声音都变了调。学生们窃窃私语:“先生是不是病了?”

村东头的老郎中把了脉,捋着山羊胡摇头:“脉象平稳,并无病症。怕是秋燥上火,开两副清火的方子吧。”

药吃完了,症状非但没轻,反而越来越重。一到子时,李延年必定会被喉咙的灼烧感惊醒,非得灌下整整一瓢凉水才能稍缓。不出半月,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李延年怕是撞了邪。他娘急得去土地庙烧香,去祖宗坟前磕头,都不见好。

这日,邻村有名的出马仙王三姑来李家庄给人瞧事。李延年他娘死马当活马医,把王三姑请到了家。

王三姑五十来岁,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围着李延年转了三圈,又凑近他嘴边闻了闻,脸色一沉:“后生,你这不是病,是被人下了咒。”

“下咒?”李延年他娘差点晕过去。

“是‘鬼津’。”王三姑压低声音,“有人用阴魂炼化的津液给你喝了,那东西在你喉咙里生了根,吸你的精气神。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你一身精气被吸干,就会变成一具干尸,而那个下咒的,就能借你的阳寿续命。”

李延年猛然想起祠堂前那个老婆婆和那碗黑水,冷汗顿时湿透了衣衫。

王三姑说,解这咒得找到下咒之人,破了她的法门。可那老婆婆是谁,住在哪儿,一概不知。

李延年想起,喝完水那天,老婆婆是朝村西头走的。村西头过了乱葬岗,只有一座荒废多年的狐仙庙。

当天夜里,李延年拖着病体,悄悄摸到了狐仙庙。庙早已破败不堪,野草蔓生,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照在残缺的狐仙像上,显得格外诡异。

庙里空无一人。李延年正待离开,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他屏息凑近,借着月光看见神像后有个地洞,洞口约莫水缸大小,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洞里隐约传来咀嚼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李延年吓得后退两步,却不小心踢到一块瓦片。

咀嚼声戛然而止。

一股阴风从洞里卷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朽味。李延年拔腿就跑,一路不敢回头,直跑到村口老槐树下才敢停下,回头望去,月色下狐仙庙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第二天,李延年把昨夜所见告诉了王三姑。王三姑掐指一算,脸色更沉:“今日是第三十六日,还有十三天。那地洞怕是连通着极阴之地,老婆婆非人非鬼,而是借尸还魂的‘地痨鬼’。这种东西生前多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妾室,含冤而死,葬在养尸地,吸足了地阴之气,就成了半鬼半妖的怪物。”

“那该如何破解?”李延年急问。

“需三样东西:黑狗血、雷击木、纯阳土。”王三姑说,“黑狗血破阴邪,雷击木镇妖魂,纯阳土埋法根。但最难的,是要在地痨鬼炼法的关键时刻打断她,这得冒险。”

王三姑让李延年先准备东西,她则去请一位帮手——她那位常年在长白山修行的师兄胡老道。

三天后,胡老道来了。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腰间挂着个油光发亮的红葫芦。听了来龙去脉,胡老道沉吟片刻:“地痨鬼每日子时都会从地洞吸取月华阴气,那时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但也是她最警觉的时候。咱们得布置个‘三才锁阴阵’,把她困在阵中,再用纯阳之物破她的法身。”

众人商定,在第四十二日子时动手。

准备期间,李延年又发现一件怪事: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放羊的张老汉,接着是猎户刘二,都是夜里出门后就再没回来。村里人心惶惶,都说闹了狼,可又没见着狼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