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青牛记(1 / 2)

民国十二年,胶东半岛大旱。

张家庄东头的张老实愁眉苦脸地坐在自家土炕上,望着院子里那口快见底的水缸,叹了口气。他媳妇李翠花端来一碗稀粥,碗里米粒寥寥可数。

“牛快不行了。”张老实说,“老黄牛三天没吃草料了,怕是熬不过这旱季。”

李翠花也叹气:“可惜了这头好牛,跟了咱家十五年。”

正说着,隔壁张富贵家大儿子张大虎推门进来,满脸堆笑:“老叔,听说你家牛不行了?不如卖给镇上的肉铺,还能换几个钱。”

张老实摇头:“老黄牛给咱家干了一辈子活,临了不能送它去屠刀下。”

张大虎撇撇嘴走了。张老实起身来到牛棚,老黄牛躺在干草上,眼窝深陷,见他来了,竟挣扎着要站起来。张老实蹲下身,抚摸着牛头,老黄牛眼里流出两行泪,看得张老实心里一酸。

当夜,张老实做了个怪梦。梦里老黄牛开口说话:“主人,我前世本是山东曲阜一商人,姓黄名守义。十五年前,我被同乡李四害死,夺了钱财。阎王爷说我命不该绝,许我投胎为牛,在你家服役十五年抵偿前世罪孽。明日我便要去了,有一事相求。”

张老实梦中不惊,只问:“何事?”

老黄牛道:“那李四转世,正是隔壁张富贵的二儿子张小虎。我本不该有复仇之念,但李四今生仍是歹毒之人,他去年害死邻村孤女小月,尸首埋在村西老槐树下。我来世将投胎为张富贵家的牛犊,届时请主人留意,我要为小月讨个公道。”

说完,老黄牛叩首三下,张老实惊醒,窗外月明如昼。

第二天一早,张老实赶到牛棚,老黄牛已经断气。他想起昨夜梦境,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按老规矩,请来村里的阴阳先生,选了块地厚葬了老黄牛。

三日后,隔壁张富贵家的母牛竟产下一头牛犊,通体青黑,唯额心有一撮白毛,形如弯月。张富贵喜不自胜,大旱之年添丁进口本是吉兆,虽是牲口,也算是个好彩头。

牛犊满月那天,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路过张富贵家,盯着牛犊看了半晌,忽然脸色大变,对张富贵说:“此牛不凡,额带月印,恐是前世有未了之事。贫道劝你善待它,莫要欺辱虐待,否则必有祸事。”

张富贵不以为然,啐道:“一个畜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道士摇头叹息离去。

牛犊渐渐长大,果然不同寻常。它力大无穷,三岁便堪比壮年耕牛,且极通人性,张富贵让大儿子张大虎使唤它,它乖乖听话;但张小虎一近前,它就鼻孔喷气,蹄子刨地,眼露凶光。

张小虎是村里有名的混子,二十出头,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村里人都躲着他,只有他爹张富贵护短,常说:“小虎机灵,将来准有出息。”

那年秋天,村里老王家的闺女小芳突然失踪,三天后被人发现溺死在村西河里。王家人哭得死去活来,村里人都说是失足落水,唯有张老实想起老黄牛梦中所言,心中疑惑。

当夜,张老实悄悄来到村西老槐树下,见树根处有新土痕迹,正想查看,忽然听到脚步声,赶紧躲到树后。只见月光下,张小虎鬼鬼祟祟走来,在老槐树下烧了些纸钱,嘴里念叨:“小月姑娘,对不住,去年失手害了你。今日老王家的闺女也不是我害的,你可别找我索命...”

张老实听得心惊肉跳,忽然脚下一滑,踩断枯枝。张小虎警觉喝问:“谁?!”

张老实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牛棚方向传来一声牛叫,深沉悠长,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张小虎骂了句“瘟牛”,匆匆离去。

次日,张老实将昨夜所见告诉村长。村长沉吟道:“无凭无据,单凭你一面之词,如何动得张富贵家的儿子?况且张小虎那混账,若知是你告发,必来报复。”

张老实无奈,只能暗中留心。

转眼到了来年春天,县里派来调查员,说是最近附近几个村子接连有女子失踪或死亡,上级重视,要彻查。调查员姓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一副圆眼镜,住在村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