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告阴状(1 / 2)

清朝光绪年间,山东沂蒙山区有个席家村,村里有个后生叫席平,二十出头,性子耿直,略通文墨。他爹席老实,是个石匠,在山里开采石料时,不小心挖到一处无主荒坟,坟里有个生锈的铁盒子,席老实觉得不吉利,原封不动埋了回去。可自那天起,村里就怪事连连。

先是村东头的王老汉夜半听见凿石声,出门一看,山崖上黑影幢幢,似人非人。接着村西李家的鸡鸭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乌青手印。村里老人摇头:“怕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招惹了山里的‘老仙家’。”

席老实心中不安,去县城买香烛纸马打算祭拜,却在半路失踪了。三天后,被人发现在山涧里,浑身无伤,却已气绝。仵作验尸说是急病猝死,席平不信——他爹身体硬朗如牛,前日还能肩扛百斤石料。

头七那晚,席平守灵至深夜,烛火忽明忽灭,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席老实的尸身竟直挺挺坐了起来,双眼圆睁,嘴唇微动。席平又惊又怕,凑近只听断续几字:“城…城隍…冤…”

话音未落,尸身倒回棺中。席平浑身冷汗,忽然想起沂蒙一带的老话:人死若有冤屈,魂魄会被本地城隍暂押,待查明因果方可入轮回。他爹这般情状,分明是冤魂难散。

次日,席平找村里最懂门道的九叔公讨教。九叔公年过八十,年轻时曾做过“走阴人”,他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盯着席平:“娃啊,你想走阴?那可是折阳寿的营生。”

“我爹死得不明不白,身为人子,岂能坐视?”

九叔公长叹一声,从床底摸出个破布袋,掏出一把香灰、三张黄符、一枚古旧铜钱。“今夜子时,在你爹坟前烧此符,含铜钱于舌下,枕香灰而卧。切记,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铜钱不可吐出,否则魂魄难返。”

一入阴司深似海

是夜,月黑风高。席平依言行事,符纸燃尽刹那,他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一条灰蒙蒙的长街。街边房屋低矮,行人面容模糊,脚不沾地,街上竟无半点声息——这正是阴阳交界的“鬼市”。

席平走不多远,见一黑漆衙门,匾额上写着“沂水县阴司”,门口两个差役,青面红发,手持水火棍。席平上前作揖:“差爷,小人席平,为父伸冤,求见城隍老爷。”

一差役斜眼打量:“阳寿未尽,擅闯阴司,好大胆子!”另一差役却嗅了嗅:“咦,身上有生人气,还有…走阴人的符灰味。”二人交换眼色,竟放他进去了。

大堂之上,城隍爷身着七品官服,面如黑炭,正翻看账簿。席平跪禀父亲冤情,城隍头也不抬:“席老实阳寿已尽,生死簿上白纸黑字,有何冤情?”

“家父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怎会猝死?定有蹊跷!”

城隍抬眼,目光如电:“你意思是本官枉法?”他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这不识好歹的生魂打二十阴棍,逐回阳间!”

席平还欲争辩,已被差役拖到堂下。那阴棍落下,不伤皮肉,却痛入骨髓,席平几乎昏厥。恍惚间,他瞥见师爷在城隍耳边低语,隐约听到“黑山…供奉…”几字。

二十棍毕,席平被扔出衙门,铜钱从口中掉落,他瞬间回到坟前,浑身剧痛,天已微亮。

阴司层层有玄机

九叔公听罢经过,摇头道:“城隍不过是阴司末流小官,上面还有郡司、府司、阎罗殿。但那黑山…莫非说的是黑山老妖?”

沂蒙深山自古有黑山老妖的传说,乃千年石精所化,能移山填石,喜食人间香火。若有凡人冒犯,便会拘其魂魄,迫其子孙供奉。

“若真如此,你爹怕是挖坟时惊扰了黑山老妖的徒子徒孙。”九叔公掐指一算,“但阴司为何包庇?除非…那城隍收了老妖好处。”

席平怒火中烧:“阴间也贪赃枉法?”

“阴阳一道,人心鬼蜮,有何分别?”九叔公又取出一枚枣木令牌,“此物可暂护魂魄。你要告状,须到郡司。但切记,阴司路险,途中或有‘引路仙家’,或真或假,全凭你辨别。”

第二次走阴,席平多了心眼。果然,刚过鬼市,便遇一白衣女子,面容姣好,自称柳娘子:“公子可是去郡司告状?妾身识得捷径。”席平想起九叔公叮嘱“鬼市多幻象”,佯装跟随,却暗中将枣木令牌贴在掌心。那女子靠近时,令牌微微发烫——这是妖邪之兆。

席平假称腹痛,躲进路边荒宅,从门缝窥见那女子身形渐淡,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不见了。“好险,差点被‘画皮鬼’引去吞了魂魄。”

几经周折,席平终于找到郡司衙门。郡司判官是个白面书生模样,听完诉状,笑道:“城隍虽小,也是朝廷敕封的阴神,岂会枉法?不过念你孝心可嘉,本官重审便是。”

席平以为遇见青天,谁知三日后开堂,郡司竟道:“已查实,席老实确系急病身亡。城隍办案无误,倒是你屡次扰乱阴司秩序,本该严惩,姑且罚你在‘悔过亭’思过三日。”

所谓悔过亭,实为阴风窟,终日罡风如刀,刮魂削魄。席平熬到第三日,魂体几乎消散,幸得令牌护住心脉。期间,他偷听到两个鬼卒闲聊:

“黑山老爷今年供奉又加了三成,难怪城隍郡司都替他办事。”

“嘘,小声点,听说席老实的魂还押在‘石狱’呢,那地方专关得罪山精的魂魄…”

席平心中雪亮:父亲果然是被黑山老妖所害,阴司上下皆被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