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计斗刘家
有了狐仙相助,颜文卿依计行事。
第二日,他用宣纸拓下砚台符影。夜里银狐来施法,纸上的影子竟微微发光,触之有温。
第三天,刘富贵带人来封店时,颜文卿主动说:“刘少爷,其实家父留有宝物,或可解你刘家之困。”
刘富贵将信将疑。颜文卿继续道:“刘家近年是否不顺?老夫人久病,田产纠纷不断,您自己也...”他压低声音,“夜梦惊悸,肩上总觉沉重?”
刘富贵脸色一变——这些事外人不知。
“此乃祖上风水有亏。我有方古砚,乃高人开光,埋于祖宅东南角可解。”
刘富贵到底不蠢:“你为何帮我?”
颜文卿苦笑:“只求书店平安。再者,宝物赠有缘人,此砚在我手中无用。”
刘富贵心动了。他请来的风水先生也说祖宅东南角确有异样。于是答应暂不封店,先试砚台。
当夜,颜文卿将仿品埋在刘家祖宅。说来也怪,次日刘老夫人竟能下床了,刘富贵也觉肩头一轻。刘家暂时不再找麻烦。
九、书中自有
危机暂解,玉娘开始教颜文卿“活读书”。
“你往日读书,只识字句不解意,如同守宝山而饿肚。”她翻开《论语》,“‘学而时习之’,你可知如何‘习’?”
颜文卿摇头。
玉娘笑道:“你看书店斜对面王记豆腐坊,王家媳妇每日卯时磨豆,辰时点卤,十年如一日——这便是‘习’。学问也需如此,用在生活中。”
她带颜文卿实践:用《齐民要术》之法帮豆腐坊改进工艺;用《营造法式》知识给赵老头修棺材铺漏雨处;甚至用《洗冤集录》的验伤技巧,调解了街坊打架纠纷。
书店生意竟好了起来——人们发现颜文卿不只卖书,还能用书中的法子解决实际问题。
颜文卿也变了。他从苍白书呆子,渐渐有了血色,眼中多了神采。最奇的是,他读书时书香更盛,书灵们越发活跃:《诗经》雀精常飞出去衔来野花装饰店面;《本草》药灵帮隔壁孩子治好了湿疹。
玉娘看在眼里,喜中带忧。
十、劫数难逃
好景不长。第四十八日——仿品效力将尽时,出事了。
那日刘富贵去县城赌钱,输红了眼,把祖宅地契押上,也输了。债主派人来收房,挖地基时发现了仿品古砚。
仿品被挖出瞬间,化作飞灰。与此同时,刘家祖宅地下传出沉闷吼声,黑气冲天。镇上牲畜惊惶,鸡飞狗跳。
赵老头冲进书店,脸色惨白:“坏了坏了!仿品提前失效,真砚镇的孽龙要醒了!”
原来当年刘黑虎盗的方士墓中,镇压着一条孽龙残魂。那方砚是墓中核心镇物,一旦失效,孽龙残魂便会作乱。
玉娘掐指一算,失色道:“今夜子时,月蚀之时,阴气最盛。孽龙若脱困,首当其冲是刘家,接着全镇都要遭殃!”
颜文卿急问:“如何补救?”
“唯有将真砚送回原处——刘家祖宅地下三尺,当年下葬位置。”玉娘咬牙,“但那里现在...”
现在刘家祖宅被债主的人守着,且地下黑气弥漫,常人靠近都难。
十一、众灵相助
危急时刻,书灵们聚集起来。
《史记》笔魂道:“老朽可写檄文一篇,暂镇邪气。”
《诗经》雀精说:“我等百雀可布阵,扰乱看守。”
《山海经》小兽们叽叽喳喳:“挖洞!我们能打洞到祖宅地下!”
最让人意外的是,五通神也现身了——五个模糊光影聚在店中。
沉稳声音道:“此事因我们建议而起,自当相助。我可引开看守。”
尖细声音笑:“我最善制造幻象,让那些人看见‘鬼打墙’。”
粗嗓门拍胸:“力气活交给我!”
另外两个声音也各显其能:一个能短时改变地气,一个可召山中野鬼助阵。
银狐胡三太奶也派来子孙——三只小狐狸,各叼着一片护身符。
玉娘感动道:“诸位大恩...”
《史记》笔魂正色:“颜公子真心待书,书灵自当真心报之。何况此事关乎一方安宁,义不容辞。”
十二、子夜镇孽
当夜亥时三刻,月已半蚀。
计划开始。五通神先动手——刘家祖宅外的看守们忽然看见无数鬼影飘荡,吓得四散奔逃。其实是幻象,但足够制造混乱。
书雀精们成群飞扑,扰得剩下的人睁不开眼。
山海小兽们从三十丈外开始打洞,直通祖宅地下。它们体型虽小,但爪子锋利,速度奇快。
子时将至,地洞打通。颜文卿怀抱真砚,在玉娘和书灵们护送下钻进地洞。洞中黑气弥漫,刺骨阴寒。护身符发出微光,勉强护住他们。
地下三尺处,果然有个石匣空位。颜文卿正要放入真砚,忽听一声龙吟,黑气凝聚成独角孽龙模样,扑将过来!
“快放砚!”玉娘推开颜文卿,自己迎向孽龙。她乃书灵,最怕污秽之物,接触黑气便身形黯淡。
千钧一发之际,《史记》笔魂现形,以笔为剑刺向孽龙:“太史公在此,妖孽安敢!”
其他书灵也各显神通:诗经雀精齐诵《雅》《颂》,正气如剑;本草药灵散发清香,净化黑气;志怪小说中的侠客精魂甚至跳出来,与孽龙搏斗。
颜文卿趁机将真砚放入石匣。刹那间,砚上符咒金光大盛,如网罩住孽龙。孽龙哀嚎,渐缩回地下。
月蚀过去,月光重现。
十三、余波
孽龙虽被重新镇压,但泄露的黑气已造成影响。
刘家彻底败落——刘富贵发疯,刘团总被查出贪赃枉法,家产充公。祖宅归公后,衙门请道士做法,改为义塾,以童子读书声镇地脉。
翰墨斋经此一事,名声大振。人们都说颜家书店有神灵庇佑,来看书买书的人络绎不绝。颜文卿不再死读书,而是将书中智慧用在实处:开免费识字班、帮农人改良农具、调解邻里纠纷...
玉娘却日渐虚弱。那夜她为护颜文卿,被孽龙黑气所伤,书灵之体受损。
“我需回书中温养,或许三年五载,或许...”她没说完,但颜文卿明白。
最后一夜,玉娘将一片玉兰花放在《沅湘异物志》中:“此书乃我根本。你好生保管,勤以书香养之。若机缘到了,我自会回来。”
天明时分,玉娘化作青烟,没入书中。
颜文卿轻抚书册,眼中含泪却带笑:“我等你。”
十四、尾声
三年后,翰墨斋成了青石镇的文化中心。颜文卿娶了妻,是镇上塾师女儿,也爱读书。夫妻二人将书店扩建,后院设了学堂。
这年春天,院中那株百年梨树花开如雪。颜文卿在树下读书,忽听熟悉笑声。
抬头,见一白衣女子立在花雨中,额间朱砂痣鲜艳如初。
“呆子,我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几只书雀精,叼着新鲜花瓣撒落如雨。
书店里,《史记》笔魂捋须微笑,《诗经》雀精开始歌唱,山海小兽们探头探脑。斜对面豆腐坊飘来豆香,义塾传来童子读书声。
颜文卿知道,这个他生活的小镇,天上地下,书中书外,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灵物精怪,都将与人们长久相伴——只要还有真心待书的人,还有书香在人间缭绕。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书痴,和一本书中百年的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