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端心一横:“那就中元夜走!”
计划定下后,二人开始悄悄准备。阿端在打扫书房时,偷看到河伯府地图,记下阴阳渡的位置;晚霞则从库房偷出两套不起眼的灰布衣,备作 disguise。
然而变故突生。六月底,洞庭世子提前来访。宴席上,世子见晚霞舞姿,当场向河伯讨要。河伯为与洞庭结亲,欣然应允,命晚霞三日后随世子回洞庭。
当夜,阿端与晚霞在莲花池匆匆相会。
“等不到中元了,明夜就走!”阿端急道,“我今日偷听到,子时会有阴差从阴阳渡押送亡魂,我们混在其中出去。”
晚霞却摇头:“阴阳渡有照魂镜,一照便知生魂。我有个法子:莲池最深处有株千年血莲,据说其花瓣能暂时遮蔽生魂气息。只是那处有蚌精看守...”
“我去偷!”阿端不假思索。
当夜子时,阿端悄悄潜入莲池深处。果然见一株赤红如血的莲花,周围有三只脸盆大的蚌,蚌壳微张,露出幽光。阿端屏息靠近,忽见一只蚌壳中射出白光,他急忙翻滚躲开,白光击中假山,石屑纷飞。
阿端掏出准备好的石灰粉洒向蚌精,趁其闭壳之际,飞快掐下三片血莲花瓣。正要离开,脚下一绊,跌入池中。池水冰冷刺骨,阿端不会水,挣扎间渐渐下沉...
醒来时,他躺在九曲桥上,晚霞正用帕子给他擦拭。“你真不要命了!”晚霞眼含泪花,“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用幻术迷住蚌精,你早就...”
阿端却笑了,摊开手掌,三片血莲花瓣完好无损。
次日深夜,二人换上灰衣,将血莲花瓣含在舌下,果然顺利混入阴差队伍,通过阴阳渡。出得水府,眼前是一条雾气弥漫的黄泥路,路旁开着血红的彼岸花。
“这是黄泉路的分岔。”晚霞拉着阿端往右走,“往右是还阳路,快走!”
二人沿着小路狂奔,身后传来呼喝声,水府追兵到了。跑到一处岔路口,前方忽然出现三条路:一条路上飘着炊烟,似是人间;一条路上鬼火憧憧;第三条路上白雾茫茫。
“走哪条?”阿端急问。
晚霞咬咬牙:“赌一把,走有炊烟的!”
又跑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二人冲上桥头,忽然狂风大作,桥下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他们的脚踝。
“留下吧...留下吧...”幽怨的声音从河中传来。
阿端和晚霞拼命挣扎,血莲花瓣从口中掉落,瞬间枯萎。失去花瓣庇护,追兵立时察觉,只见河伯府总管带着虾兵蟹将追至桥头。
“大胆生魂,竟敢私逃!”总管厉喝,“拿下!”
千钧一发之际,桥上忽然出现个穿蓑衣的老翁,手持鱼竿,坐在桥栏上垂钓。
“老丈救命!”阿端疾呼。
老翁头也不回,鱼竿一甩,钓线在空中画了个圈,竟将追兵挡在圈外。“快过桥!”老翁喝道。
阿端和晚霞踉跄冲过石桥,回头再看,老翁与追兵皆不见了,只有白雾茫茫。前方出现熟悉的景色:荷塘、小桥、清溪镇的灯光——他们回来了!
此时天已微亮,正是端午清晨。镇上人发现阿端和晚霞昏倒在龙王庙前,忙抬回救治。阿端醒来后,发现晚霞就在邻家养病——她竟是镇上苏婆婆三年前落水失踪的女儿!
原来苏婆婆是清溪镇的老户,女儿苏晚霞原是镇上戏班的台柱子,三年前端午演出后失踪,都说她是失足落水。苏婆婆哭瞎了一只眼,日夜在龙王庙前祈祷。如今女儿归来,虽体弱气虚,却活生生回来了,实乃奇迹。
阿端与晚霞经历生死,情谊更深。蒋阎王听闻阿端回来,上门要人,却被镇上长老喝退:“人家从水府逃回,必有神佑,你敢再逼他?”蒋阎王见晚霞也回来了,心中发虚——当年正是他见晚霞舞艺超群,怕她跳槽,设计将她推入荷塘,伪造成失足。如今见二人皆还阳,恐事情败露,当夜便卷铺盖跑了。
八月十五,阿端与晚霞成亲。婚礼那日,有渔人在荷塘捕到一尾金色鲤鱼,鲤鳞上竟有字迹:“劫后余生,姻缘天定”。众人称奇,将鲤鱼放生。当夜,阿端梦见那桥上老翁,老翁笑道:“我乃此地桥神,见你二人情真,特助一臂之力。日后多行善事,自有福报。”
成亲后,阿端与晚霞重组戏班,专演劝善戏文。奇怪的是,每当他二人同台演出,荷塘上便会升起薄雾,雾中隐约有笙箫声相和。镇上老人说,那是水府故人在为他们喝彩。
晚霞体寒,三年后才怀孕。临盆那夜,暴雨倾盆,荷塘水涨。接生婆进屋不久,惊呼出来:“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咦,孩子手里攥着什么?”
阿端接过一看,竟是两片七彩莲花瓣,触手生温。此时,雨停月出,荷塘中千朵莲花同时绽放,香飘十里。
此后清溪镇风调雨顺,阿端与晚霞的戏班越办越红火。他们的儿子长大后,擅画莲花,所绘莲花栩栩如生,观者皆说能闻见清香。有人问起当年水府之事,夫妇二人只笑而不答,唯有在深夜无人时,才会对着荷塘方向,轻轻说一句:
“故人安好,各自珍重。”
而荷塘深处,似乎总有笛声隐隐相和,如泣如诉,如慕如怨,融入那十里荷香,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