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衢州有三怪(2 / 2)

“算我一个。”说话的是个魁梧汉子,竟是前日被猪怪所害的刘顺子的堂兄刘大勇。他曾在关外当过兵,见过些奇异事,不信邪,但堂弟病重让他改了主意。“管它什么妖怪,害我刘家人就不行!”

七叔公自愿站地之位:“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不亏。”

三人选定村外一处荒地布阵,此处地形特殊,三面环山,一面邻水,正是困妖的好地方。张明远拿出压箱底的三张祖传符箓,分别贴在三个方位。

七月廿三,月晦之夜,阴气最盛。

李文轩按计划,先到东村枯井旁,宰杀一只公鸡,以鸡血滴入井中。不多时,井水翻涌,一个似鸭似人的黑影缓缓升起,两眼通红盯着他。李文轩转身便跑,那物悄无声息地追来。

至村口老槐树下,刘大勇敲响一面铜锣——这是张明远从道观借来的法器。树顶黑影躁动,猪怪被锣声惊扰,化为一团黑气扑下。

最后到乱葬岗,李文轩按张明远所教,咬破指尖在黄纸上写自己生辰八字,置于一口空坟前。阴风骤起,红衣女子凭空出现,惨笑着飘来。

三怪被引至布阵荒地时,张明远已开坛做法。见三怪入阵,他大喝一声:“起阵!”

七叔公站坤位,手持土地庙香灰洒地,地面泛起黄光;刘大勇站乾位,高举铜锣猛击,声震四野;李文轩站人位,怀揣城隍令旗与保家仙鳞片,青光护体。

三怪察觉中计,欲逃已晚。阵法发动,三色光柱冲天而起,将三怪困在中央。

鸭怪嘶鸣,化作一滩黑水想从地下遁走,却被坤位黄光逼回;猪怪现出原形,竟是只浑身黑毛的硕大野猪,獠牙森白,冲撞阵界却被震退;红衣女最凶,长发暴涨如黑蛇,直扑李文轩:“坏我好事,拿命来!”

千钧一发之际,李文轩怀中城隍令旗自动飞出,化作三道锁链捆住三怪。张明远咬破舌尖,喷血于桃木剑上,踏罡步斗,念动祖传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界妖魔,伏诛此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红衣女忽然尖笑:“你以为我们这百年是白过的么?”她双手结印,竟是个邪法手印。三怪气息相连,妖力暴涨,阵法开始摇晃。

原来三怪这些年来暗中吞噬生灵,已生出灵智,懂得合击之术。张明远脸色煞白:“不好,它们要破阵而出!”

危急时刻,李文轩想起保家仙梦中嘱咐:“若事不济,可唤我真名——常青。”

“常青前辈助我!”李文轩大喊。

夜空突然电闪雷鸣,一条青色巨蟒虚影从天而降,落入阵中与三怪缠斗。但这巨蟒只是一缕分神,难敌三怪联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幽幽锁链声。两个模糊身影从地下升起,一黑一白,手持哭丧棒和锁魂链。

“城隍座下阴差,奉令前来。”声音空洞,却让三怪颤抖。

原来李文轩之前请的阴差,此时方至。

黑白阴差加入战团,局势逆转。鸭怪最先被锁链捆住,化作一只干瘪鸭尸;猪怪被哭丧棒击中天灵,惨叫着现出原形,竟是只浑身溃烂的野猪;红衣女最顽固,拼死挣扎,最后被青蟒缠住,阴差一链穿心,她凄厉长啸,化为一件破烂红嫁衣飘落。

张明远趁机将三张祖传符箓贴在三个妖物本体上,念咒焚之。火焰呈青、白、赤三色,将妖物烧为灰烬。

风停雷息,月出云开。

青蟒虚影对李文轩点头,消散空中。黑白阴差拱手:“妖物已除,我等复命去了。”说罢沉入地下。

七叔公累得坐倒在地,刘大勇手中铜锣已裂。张明远面色苍白,但眼中欣慰:“总算不负祖辈嘱托。”

李文轩拾起地上红嫁衣,入手冰凉刺骨,正欲扔掉,张明远却说:“留着吧,此物虽邪,却是红衣女本体,好生封印,或可警示后人。”

三日后,刘顺子病愈,村里再无异事。李文轩将红嫁衣封于坛中,深埋后山,并立碑警示。

张明远临别前,将祖传的一本《镇妖录》抄本赠予李文轩:“世间妖邪不止这三怪,道友虽非道门中人,却有慧根正气,此书或有用处。”

多年后,李文轩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李先生”,专解各种怪事异闻。有人问他当年之事真伪,他总是笑而不答,只指着堂上一幅画:画中一条青蟒盘于松上,下有三人布阵,远处隐约有黑白身影。

至于那三怪是否真的彻底消失,没人说得清。只是每到七月半,李家村的老人还是会叮嘱孩童:莫近枯井,莫夜行,雨夜见红衣女子问路,切莫回头应声。

而那件红嫁衣,至今还埋在后山某处,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或是下一个掘墓人。

村口老槐树去年雷雨夜被劈倒,树心竟有黑色空洞,似有动物巢穴痕迹。挖树的王三爷说,他在树根下挖出些碎骨,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又不太像。

这些事,都成了李家村茶余饭后的谈资,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只有村口那口枯井,至今无人敢用青石封上——怕堵了井,也堵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