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五通娘娘的男妾(2 / 2)

“我怀了孕,大太太知道了,便把我推下来了...”那声音幽幽怨怨,“明天你也要遭殃了。什么借桥生子,那五通神分明是要借你的身子还阳!等孩子生下,你魂儿就被它吞了,身子归它用了...”

沈寒松如坠冰窟:“你怎么知道?”

“我被推下井时,怀里还揣着庙祝给老爷的密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井中鬼魂道,“你若不信,明日他们要在祠堂摆阵,那阵法不是求子的,是夺舍的!”

第二日黄昏,郑府祠堂果然布置了起来。地上用朱砂画了古怪的图案,四角点上长明灯,正中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罗汉床。庙祝穿了一身五彩法衣,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沈寒松被要求换上大红嫁衣,躺在罗汉床上。他偷眼看去,见郑老爷和大太太都跪在祠堂门口,其余姨太都被关在各自房中。三姨太扒在窗缝往外看,与沈寒松目光相对,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仪式开始,庙祝摇铃舞蹈,烟雾越来越浓。沈寒松觉得头晕目眩,恍惚间看见一个五彩身影从烟雾中走出,正是梦中那男子。那身影一步步逼近,伸出冰冷的手要摸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黄影飞入,直扑那五彩身影!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只黄皮子,眼睛在暮色中闪着绿光。

“哪来的畜生!”庙祝大怒,挥剑要砍。

那黄皮子却口吐人言:“好个五通妖孽!骗人香火不够,还要夺舍害人!”声音尖细却威严。

五彩身影厉声道:“区区保家仙也敢管我闲事?”

“本仙受沈家祖上恩惠,保他后人平安。今日你害到我恩人后代头上,岂能坐视?”黄皮子身形一晃,化作一个黄袍老者,与五彩身影斗在一处。

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烛火摇曳,烟雾翻滚。郑老爷和大太太吓得瘫倒在地,庙祝想溜,却被三姨太带着几个胆大的丫鬟堵住了门。

沈寒松趁机滚下罗汉床,躲在供桌下。只见黄袍老者与五彩身影斗得难分难解,一个喷出青色火焰,一个撒出五彩砂砾。忽然井口方向飘来一道白影,正是昨夜那女鬼,她直扑大太太:“还我命来!”

大太太尖叫一声,昏死过去。女鬼转而攻向庙祝,庙祝慌忙掏符咒,却被女鬼一口阴气吹飞。

这时黄袍老者渐占上风,一掌拍在五彩身影胸口。那身影惨叫一声,化作一团五彩烟雾欲逃。黄袍老者喝道:“哪里走!”从袖中掏出一个葫芦,将烟雾尽数收入。

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黄袍老者转向沈寒松:“孩子,出来吧。”

沈寒松战战兢兢爬出,跪地叩谢。黄袍老者扶起他:“我与你曾祖有旧,他曾救我一命。这些年我在山中修行,前几日感应到你身处险境,特来相救。”

又指着地上葫芦道:“这五通妖孽在此地骗食香火百年,今日收了它,也算为民除害。”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郑老爷,“你求子心切不择手段,险些害人性命。念你尚存一丝善念——当初买沈寒松时多给了银钱,又未真加害于他——便饶你性命。但需应我三件事。”

郑老爷连连磕头:“大仙请讲!”

“第一,厚葬井中冤魂,请高僧超度;第二,散一半家财济贫,尤其是沈家,需保他们衣食无忧;第三,从此诚心向善,莫再信邪门歪道。”

郑老爷一一应下。黄袍老者又对沈寒松道:“你可恢复男儿身了。此事后,你命劫已过,往后日子会顺遂些。我留一片鳞甲与你,若遇危难,烧之我便知晓。”

说罢化作黄烟散去。众人再看地上,果然留着一片金黄鳞甲。

后来,郑老爷依言行事,散财行善。说来也奇,第二年三姨太竟真怀了孕,生下一对龙凤胎。郑老爷经此一事,性情大变,成了镇上出了名的善人。

沈寒松恢复男装后,用郑家补偿的银钱开了间茶铺。他经历过这般奇事,待人接物格外通透,生意越做越红火。三年后娶了隔壁布庄的女儿,夫妻和睦,生儿育女。

至于那片鳞甲,他一直小心收着,再未用过。只是每年清明,他都会往深山方向敬三炷香。有人说曾见过一只比猫还大的黄皮子在他家屋顶蹲坐,月光下,毛色金黄如锦缎。

而雾隐镇的五通庙,自那日后香火断绝,不久便坍塌了。乡人拆庙时,在神像底座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十封密信,都是庙祝与各地富户勾结行骗的证据。自此,这一带再无人供奉五通,倒是山里偶尔有黄大仙显灵的传说,都说那仙家心善,专管不平事。

只是老人们闲聊时还会提起,说那年的“八姨太”其实是个俊俏后生,引得五通神都动了歪念。这话传到沈寒松耳里,他只是笑笑,给客人沏上一壶新茶:“陈年旧事,喝茶,喝茶。”

茶香袅袅中,往事如烟。只有那西厢小院的古井,每逢雨夜,还会传出幽幽女子歌声,唱的是一首江南小调,婉转凄凉。新来的下人问起,老仆便会说:“莫怕,那是井娘娘在唱歌呢。她不害人,只是寂寞了...”

但若细听,那歌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像是个男声在和着拍子。有人说是沈寒松有时会去井边坐坐,陪那枉死的女子说说话;也有人说是五通妖孽的一缕残魂未散,还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相如何,谁又说得清呢?在这江南水乡的薄雾里,真真假假的故事,就像那沏了又沏的茶,淡了滋味,却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