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山东地面不太平。张宗昌坐镇济南,手下那些个丘八爷,今日派粮,明日派捐,后日又要草料,老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长山县有个镇长姓周,外号周扒皮。此人最会看风使舵,上头派下什么差事,他总能多加三成,中饱私囊。这年秋天,军营里来了公文,说要三千斤干草、五百石精料,限三天内送到。
周扒皮眼珠一转,把数目翻了一番,派人挨家挨户催缴。老百姓家里场院上那点粮食,本来就不够嚼谷,这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镇东头有个老庄稼把式,姓孙,人都叫他孙大倔子。为啥叫这外号?就因为他脾气倔,认死理,凡事要讲个公道。这天催粮的差役踹开他家的门,孙大倔子正蹲在院子里搓草绳。
“孙老头,周镇长有令,三天内交干草二百斤,精料三斗!”
孙大倔子头也不抬:“我家场院上那点谷子,还不够明年留种的,拿啥交?”
差役冷笑一声:“拿啥交是你的事,三天后我来取。要是没有,你这条老命就抵给军营里的马嚼了!”
孙大倔子霍地站起来,草绳往地上一摔:“我去找周扒皮说理去!”
他女人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拉住他:“当家的,你可别去!那周扒皮跟军营里的老爷们穿一条裤子,你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孙大倔子一把甩开她的手:“有理走遍天下!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讲理的地方!”
他气冲冲地出了门,直奔镇公所。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唉声叹气,有的人家已经揭不开锅,妇女抱着孩子哭,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
孙大倔子走到镇公所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行酒令的声音。他推门进去,只见堂屋里摆了一桌酒席,周扒皮正陪着几个穿灰布军装的人喝酒。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周扒皮看见孙大倔子进来,把脸一沉:“孙老头,你来干什么?”
孙大倔子拱了拱手:“周镇长,我来讨个公道。我家那点粮食,是留着明年做种的。您这一下子要这么多,我这老命还要不要了?”
周扒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孙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军营里的军需,是张大帅的命令!你不想交,是想造反不成?”
那几个当兵的也都停下筷子,斜着眼睛看孙大倔子。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把腰里的盒子炮往桌上一拍:“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孙大倔子脖子一梗:“我不管什么大帅不大帅,我就知道老百姓要吃饭。你们天天要粮要草,老百姓拿什么种地?拿什么过日子?”
周扒皮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发作,忽然门外一阵喧哗。
众人往外一看,只见一群孩子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三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肩上落着一只灰扑扑的大鸟。那鸟比寻常的猫头鹰大一圈,眼睛圆溜溜的,滴溜溜乱转。
来人姓吴,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胭脂花粉。他这只鸟养了多年,走哪儿带哪儿,镇上的人都认得。
周扒皮看见吴货郎,皱起眉头:“吴货郎,你不在街上做买卖,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吴货郎笑了笑,把肩上的鸟往桌上一放:“周镇长,我听说您这儿来了贵客,特意带我这鸟来凑个趣。我这鸟会说话,会说吉利话,给各位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