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善恶有报(2 / 2)

“儿啊。”

那人喊了一声,刘全眼泪刷地下来了。

“爹!您怎么在这儿?”

刘全他爹叹了口气:“我死后到了阴间,因为生前修桥补路积了德,阎王赏我在后堂当差,管着阴间的药库。儿啊,你媳妇是不是一直没开怀?”

刘全点点头。

他爹从葫芦里倒出三颗药丸,递给马库吏:“这是阴间的子母丹,你让他带回阳间,夫妻各服一颗,剩下一颗埋在院当中,来年保准生个大胖小子。”

阎王看了,笑道:“老刘头,你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刘全他爹抹了抹眼泪:“大王见笑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阎王点点头,对刘全说:“刘全,你命好,遇上贵人了。去吧,回到阳间好好过日子。记住,多行善事,自有天佑。”

刘全给阎王磕了头,又给他爹磕了头,给马库吏磕了头。

白无常把他领出城,指着来路说:“往前走,别回头。”

刘全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无常已经不见了,那座黑城也慢慢隐在雾气里。

他再一回头,眼前是自己家的院子。

天已经亮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刘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炕上,媳妇趴在炕沿睡着了。

他坐起来,浑身骨头节嘎巴嘎巴响,可心里透亮,身上也有劲儿了。

“他娘。”

王氏一激灵醒了,看见男人坐起来,愣了半天,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你活了?”

“活了。”刘全笑了笑,“阎王爷不收我。”

他把阴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说:“那药丸呢?”

刘全摸了摸怀里,还真有三颗药丸,乌黑锃亮,跟烧熟的豆子似的。

“爹给的,还能有假?”

夫妻俩按刘全他爹说的,一人吃了一颗,剩下一颗埋在院当中。

转过年来,王氏真怀上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刘全抱着儿子,想起阴间的事,跟做梦似的。

后来沟里人问他:“刘全,你那病咋好的?”

刘全嘿嘿一笑:“阎王爷请我喝了顿酒,又把我送回来了。”

没人信。

可马连生信。那天他来看刘全,围着转了八圈,嘴里念叨:“怪了怪了,明明阳寿尽了,咋又活了?你这人到底有啥门道?”

刘全也不解释,只说了句:“人在做,天在看。”

那年开春,那个要饭的老头又走了。

走之前,他在刘全家门口站了半天,冲屋里鞠了一躬,转身进了老林子。

刘全追出去,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后来有人问刘全:“那老头到底是谁?”

刘全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个要饭的。”

他媳妇在旁边撇撇嘴:“要饭的?你见过要饭的临走往炕席底下塞银元的?”

刘全愣了愣,回去翻了翻炕席,还真翻出五块大洋。

银元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

“阴司有路,人心为凭。”

刘全看着纸条,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把那五块大洋兑了,在沟口修了一座小石桥,方便乡亲们过河。桥修好那天,他蹲在桥头抽了半天烟,望着老林子的方向,嘴里念叨:

“大爷,桥修好了,您要是路过,别忘了过来坐坐。”

没人应声。

只有山风呼呼地吹,吹得老林子的树梢哗啦啦响。

又过了二十年。

刘全的儿子刘柱儿娶了媳妇,生了娃,刘全当了爷爷。他把豆腐坊传给儿子,自己整天抱着孙子在沟里转悠。

那年腊月,刘全忽然病了。

这回病得不重,就是浑身没劲儿,躺着不想动。儿子要请马连生来看,马连生早死了,他儿子马小山接了班,也是个出马仙。

刘全摆摆手:“不用请。”

他媳妇急了:“你咋又犯倔?”

刘全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当天夜里,刘全做了个梦。

梦里他爹来了,还是那身黄袍,还是那个葫芦,冲他招招手:“儿啊,跟我走一趟。”

刘全问:“爹,去哪?”

他爹说:“阎王爷想你了,请你喝酒。”

刘全点点头,跟着他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媳妇正趴在炕沿上打盹,孙子躺在炕里头,睡得呼呼的。

“放心吧,”他爹说,“你还有三天阳寿,够你交代后事的。”

刘全醒了,把媳妇儿子叫到跟前,把后事交代明白。

三天后,他安安静静走了,脸上还带着笑。

出殡那天,沟里人都来了。马小山主持丧事,烧纸上香,一样没落下。正烧着,马小山忽然浑身一激灵,眼睛往上翻——长仙上身了。

“刘全的儿子听着,”那声音尖细,“你爹到了阴间,阎王爷亲自接的,安排在库房当差,跟他爷爷做伴去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

说完,马小山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沟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啥。

后来有人问刘柱儿:“你爹到底有啥门道?阎王爷咋这么待见他?”

刘柱儿想了半天,说了句:“我爹说过,人在做,天在看。他这辈子,没害过人。”

卧虎沟的刘家豆腐坊,一直传到解放后。

后来刘柱儿的儿子进了城,当了工人,豆腐坊就关了。可沟里老人还记得,当年刘全那档子事。

每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刘家人都会在院当中摆上三碗豆腐脑,点上三炷香。

说是供阎王爷的。

供阴间库吏的。

供那个要饭的老头的。

香烧完了,豆腐脑就端回来,大人孩子分着吃了。

有人问:“这豆腐脑有啥讲究?”

刘家人笑笑:“没啥讲究。就是记着,人活着,得对得起良心。”

卧虎沟的老林子还在,山风还在吹。

沟口那座小石桥,现在还在用。桥头的石头磨得光溜溜的,过路的人踩上去,咯噔咯噔响。

有人说,半夜走那座桥,有时候能听见有人说话。

问是谁。

没人答话。

只有山风呼呼地吹。

吹得老林子的树梢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