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李檀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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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刚过霜降。沟里有个教书先生叫李檀斯,念过私塾,又在县里读过新学,四十来岁,人长得清瘦,戴副铜腿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家祖上置了十几亩山地,不算富,可也不缺吃穿。这李檀斯有个怪毛病——每年一进十月,就要犯困,一睡就是七八天,叫都叫不醒。他婆娘刘氏早就习惯了,每到这时候,就把炕烧得热热的,让他睡去。

这年十月十三,李檀斯又睡下了。刘氏把门带上,去厢房给孩子纳鞋底。约莫戌时末(晚上九点),忽听正房炕上“咕咚”一声,接着就没动静了。刘氏以为男人翻身掉地上了,赶紧端着油灯去看——炕上没人,被子掀在一边,地上的鞋还在,人却没影了。

刘氏慌了,喊来邻居帮着找。找了一宿,沟里沟外、井边河沿都翻遍了,愣是没见着人影。到了鸡叫头遍,刘氏正坐在门槛上哭,忽然听见正房炕上有人打呼噜。她跑进去一看,李檀斯好端端躺在炕上,睡得正香,鞋还在脚上穿着呢。

这事可就蹊跷了。

李檀斯睡到第三天头上才醒。刘氏问他那晚上哪去了,他愣了半天,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请我去喝酒。”

刘氏啐他一口:“喝酒?那鞋上的泥是哪来的?”

李檀斯低头一看,布鞋帮子上果然沾着黑泥,还有几片枯树叶。他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原来那天晚上,他正睡着,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推他。睁眼一看,炕前站着两个穿灰布袍子的人,一胖一瘦,手里提着白纸糊的灯笼。胖的说:“李先生在不在?我们府上有请。”瘦的说:“快点吧,酒菜都摆上了。”李檀斯稀里糊涂就跟着走了。

出了门,外面漆黑一片,可他借着那灯笼的光,倒也能看清路。三个人顺着沟往上走,过了二道梁,进了老林子。李檀斯心里嘀咕——这方向不对啊,翻过这道梁就是乱葬岗子。可那两个人走得快,他只好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亮堂起来。只见前面山坳里露出一座大院子,青砖灰瓦,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跟白天似的。门口站着个穿长袍马褂的老头,一见他来,老远就拱手:“李先生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檀斯定睛一看,这老头面熟,好像是沟里早年过世的张老秀才。可那张老秀才死了快二十年了,怎么还在这儿?他正愣神,老头已经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进了院子,里面更热闹了。正房里摆着三桌酒席,坐着的都是熟人——有前年得痨病没了的王屠户,有去年上吊死的刘二媳妇,还有好些个,都是砬子沟这些年过世的。李檀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进了阴宅了,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害怕。

张老秀才把他让到上座,亲自斟酒:“李先生教书育人,积德不浅。今儿个是俺们这帮老家伙凑份子,请先生来聚聚。”说完,一屋子人都站起来敬酒。

李檀斯酒量浅,喝了两盅就觉得头晕。张老秀才说:“先生别急,待会儿还有唱曲的。”话音刚落,后头果然走出几个女的,穿红着绿,敲着板子唱起来。李檀斯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不对——那唱曲的里头,有个穿月白褂子的姑娘,怎么这么眼熟?再一看,这不是沟口老赵家去年淹死的那个大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