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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胶东一带有个叫柳家埠的大村子,村中有个后生名叫柳生,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比大姑娘还要俊上三分。只是他命苦,爹娘走得早,十八岁上便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靠给镇上杂货铺跑腿送货挣口饭吃。
这年入秋,柳生送货路过邻村,天色将晚,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正没处躲,瞧见道边有座破庙,也顾不得许多,一头钻了进去。
庙不大,供的是关二爷,泥塑金身早已斑驳,香案上落满了灰。柳生刚要找个干爽地方歇脚,却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心善,凑过去一看,竟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布衫裙,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那女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柳生顿时愣了——
好一张芙蓉面!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虽是狼狈,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妩媚。只是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是冻得不轻。
“姑……姑娘,你咋一个人在这儿?”柳生结结巴巴问。
那女子瑟瑟道:“奴家姓王,小字月娥,跟着舅父投亲,不想走散了,盘缠也叫人偷了,流落在此,已经两日水米没打牙……”
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柳生心软,忙把自己带的干粮掏出来,又解下身上的夹袄给她披上。王月娥千恩万谢,吃了干粮,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雨下了一夜,两人在庙里待到天亮。王月娥无依无靠,哭哭啼啼要寻死,柳生哪里看得下去,一咬牙说:“姑娘若不嫌弃,先到我那儿住下,慢慢寻你舅父。”
王月娥便跟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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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埠的人见柳生领回个天仙似的姑娘,都啧啧称奇。有那好事的婆娘上门打听,王月娥嘴甜,一口一个婶子大娘,哄得人心里熨帖。她又勤快,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把柳生那破屋收拾得利利索索。
过了半月,村里人都说柳生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好媳妇。柳生心里也热乎,只是他老实,不敢唐突,两人便以兄妹相称。
可慢慢的,柳生觉出些不对来。
头一桩,王月娥从不洗脚。起初柳生没在意,后来发现她每天晚上打水进屋,第二天早上端出来的水还是清的,压根没动过。
第二桩,她手劲儿忒大。有一回柳生劈柴,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王月娥走过来,单手一拎,跟拔根葱似的,把斧头带木头一起提了起来。见柳生瞪眼,她笑着说:“自小干粗活,练出来了。”
第三桩,也是顶怪的一桩——她睡觉从不脱衣裳,连袜子都不脱。柳生夜里起来解手,透过门缝瞧见她屋里还亮着灯,凑近一看,王月娥端坐在炕上,也不躺下,就那么坐着,跟尊泥胎似的。
柳生心里犯嘀咕,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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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柳生去镇上送货,碰见了杂货铺掌柜的。掌柜的姓周,五十多岁,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见柳生眉开眼笑,便问他有啥喜事。柳生把王月娥的事说了,周掌柜眉头一皱,沉吟半晌,把他拽到后院,压低嗓门说:
“后生,我跟你爹生前是拜把子兄弟,有句话我得问你——那女子,夜里跟你同房不?”
柳生脸腾地红了:“掌柜的说的啥话!我们清清白白,兄妹相称!”
周掌柜一拍大腿:“坏了!你赶紧回去,今晚务必……务必看看她那地方!”
柳生臊得不行,嘟囔着要走。周掌柜一把拽住他,急道:“你这憨货!我告诉你,早年间我在关东跑买卖,听说过一桩奇事——有那成了精的妖物,化作美女迷惑男子,专吸人精气。那妖物旁的地方都好遮掩,唯独一处遮不住——脚!你想想,她是不是从不脱鞋袜?”
柳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王月娥那些古怪,脸都白了。
周掌柜又道:“还有一样——她夜里睡不睡?妖物修行,夜里要练功,躺不下!”
柳生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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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跌跌撞撞往家跑,心里七上八下。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四野黑漆漆的。他正闷头赶路,忽然听见路边有人说话:
“柳家小子,你慌啥?”
柳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道旁老槐树下蹲着个老头,穿着黑布棉袍,手里攥着根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老头脸上褶子跟树皮似的,一双小眼睛却精亮。
柳生认出来,这是村里的周瞎……不是,是周神仙。这老头大名周德海,年轻时是个货郎,有一年去南方贩货,不知怎的开了天眼,回来后就能给人看事、瞧病,谁家丢了东西,他一掐算就能找着。村里人都说他身上有仙家,供的是胡三太爷。
柳生平日里不信这些,这会儿却跟见了救星似的,扑通跪下,把王月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老头抽了口烟,慢悠悠道:“那女子,不是人。”
柳生腿肚子转筋:“是……是啥?”
“五通神,你听过没?”
柳生摇头。
周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南方过来的邪神,专干采补的勾当。早年间我在江南见过一桩案子——一个货郎娶了个俊媳妇,不出半年,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后来死在炕上。乡亲们把他媳妇扭送官府,一审才知道,那是个男人扮的,专骗独身男子,夜里行了那事,便把人的精气吸走。官府把他砍了,尸首扔在乱葬岗,过了三天,尸体不见了,打那儿往后,那地方就闹起妖来。”
柳生听得汗毛直竖:“那……那我屋里的那个……”
周老头站起身,把烟袋杆往腰里一别:“走,我跟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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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柳生家门口,屋里还亮着灯。周老头让柳生别出声,自个儿绕着房子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转完,他脸色沉下来:
“这东西道行不浅,身上有仙气儿,不是野狐禅——怕是正经受过香火的。”
柳生懵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它原先在庙里享供奉,后来香火断了,没人管了,就跑出来害人。”周老头眯着眼,“这东西最会装可怜,先骗你心软,再骗你身子,等你精气被他吸干了,也就三五个月的命。”
柳生吓得直哆嗦:“那……那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