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陆承运与洛寒衣才悠悠转醒,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孩儿被带走了,生死未卜,前路未知,他们身为人父人母,却无力保护,这种痛苦,比天劫加身,更甚百倍、千倍。
“守墓人…归墟之畔,轮回尽头…” 陆承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执着的火焰。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守墓人”是谁,无论“归墟之畔,轮回尽头”是何等险地,他一定要变强,强到足以找到那里,接回他的孩儿!
洛寒衣也擦干眼泪,美眸中重新燃起坚定。为了孩儿,她必须振作,必须变强!玄阴圣体…太阴传承…她一定要将之修炼到极致!终有一日,她要亲自去那“归墟之畔,轮回尽头”,找回她的清霜,她的玄明!
“陆施主,洛施主,节哀顺变。” 慧明圣僧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悲悯,“守墓人前辈,修为通玄,深不可测,他既说能救两个孩儿,并带他们去续接道基,想必不会食言。两个孩儿,定能逢凶化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你们夫妻,当保重自身,努力修炼,方不负守墓人前辈所言,未来方有重逢之日。”
玄诚子也叹道:“那等存在,已非我等所能揣度。他既说孩儿们与佛、道、儒无缘,其因果太大,或许…是真的。但无论如何,孩儿们能得此等存在青睐,亦是机缘。你们不必过于担忧。眼下,你们伤势极重,本源受损,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稳固修为,以免留下隐患,耽误日后道途。”
文心先生点头道:“二位情深义重,令人感佩。然离别之苦,亦是修行。愿二位化悲痛为力量,砥砺前行。我稷下学宫,愿与二位结一善缘。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来稷下学宫寻我。” 说着,她取出一枚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浩然正气的令牌,递给洛寒衣。
洛寒衣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多谢文心先生。”
慧明圣僧与玄诚子对视一眼,也各自取出信物。慧明圣僧给的是一串古朴的菩提子手串,蕴含着精纯的佛力与禅意。玄诚子给的是一枚阴阳玉佩,内有他一丝神识烙印,可凭此向他求助一次。
三大圣地的大能,此刻都放下了收徒之争,转而与陆承运、洛寒衣结下善缘。这其中,固然有对那两个孩子的看重,亦有对那神秘“守墓人”的忌惮与结交之意,更有对他们夫妻二人坚韧心性与深厚情义的赞赏。
陆承运与洛寒衣收起信物,再次拜谢。他们知道,这三件信物,代表了三大圣地的善意,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他们重要的助力。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那“极阴魔眼”的方向,传来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嘶吼,随即彻底沉寂下去。紧接着,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庄严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魔物已暂时重新封镇,然魔眼本源受损,此地隐患未除,需从长计议。”
话音落下,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色佛光从地底飞出,落在谷中,化作那赤足老僧渡厄禅师的身影。他僧袍破损,面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镇压那魔物临死反扑,消耗极大。
紧接着,又是一道冰蓝色的遁光飞来,落在谷中,显出洛冰璃的身影。她亦是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维持寒宫大阵、镇压魔气喷涌,也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看到谷中景象,尤其是看到陆承运与洛寒衣虽然重伤却无性命之忧,而两个孩子却不见了踪影,她心中一沉,连忙上前询问。
得知事情经过,尤其是听到“守墓人”、“归墟之畔,轮回尽头”等字眼,饶是以洛冰璃宫主的见识与定力,也不禁骇然失色,半晌无言。
“此地不宜久留。” 渡厄禅师调理了一下气息,开口道,“魔物虽暂时封镇,但魔眼不稳,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方才那天劫异象,以及后来…那位前辈现身的气息,恐怕已惊动了整个北地,甚至更远处的存在。不久之后,必有更多强者前来探查。我等需尽快离开。”
众人点头。方才最后时刻,那些出手偷袭的势力,虽然被两个孩儿觉醒的本命神通惊退,但并未远离,恐怕还在暗中窥伺。如今守墓人带着孩子离去,他们失去了最大的“目标”,但陆承运与洛寒衣身怀混沌珠、玄阴圣体,又得了三大圣地信物,同样是引人觊觎的“肥肉”。更别说,这寒宫地底,还镇压着一个不稳定的“极阴魔眼”。
“陆小友,洛师侄,你们伤势不轻,不如随老衲回烂柯寺暂避,一来可安心疗伤,二来寺中亦有混沌、太阴相关典籍,或可对你们修行有所助益。” 渡厄禅师看向陆承运与洛寒衣,邀请道。他之前便有引陆承运入佛门之念,此刻更是不想错过这两个与“守墓人”有间接关系的“缘法”。
玄诚子闻言,立刻道:“禅师此言差矣。陆小友身怀混沌珠,修混沌大道,正该入我玉虚宫,参悟《混沌无极经》!洛师侄玄阴圣体,亦当修炼我玉虚宫《太阴真解》!我玉虚宫乃道门正宗,底蕴深厚,更有混沌、太阴祖师留下的秘境可供参悟,比之佛门,更适合他们!”
文心先生也道:“二位心性坚韧,情深义重,正合我儒门养气明心之道。且经历此番大劫,心魔业力纠缠,我儒门浩然正气,最是能涤荡心魔,稳固道心。稷下学宫虽不以混沌、太阴见长,但亦有先贤留下的万卷藏书,百家经典,可开阔眼界,明悟己道。二位不妨随我去学宫,静修养伤,博览群书,再定前路不迟。”
三大圣地,再次向陆承运与洛寒衣伸出了橄榄枝。这一次,不再是收他们的孩子为徒,而是直接邀请他们本人加入。
陆承运与洛寒衣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知道,这三大圣地,任何一处的邀请,对寻常修士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尤其是他们如今伤势未愈,强敌环伺,若能得圣地庇护,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
陆承运脑海中,浮现出麻衣男子离去时的话语:“你的路,不在我这里。你的因果,你的劫数,你的机缘,皆在此方天地。” 又想起那神秘“守墓人”提到的“归墟之畔,轮回尽头”,想起自己身上的混沌珠,想起那神秘的灰色印记,想起对妻儿的承诺…
洛寒衣心中,则满是对女儿的不舍与牵挂,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渴望。她要变强,强到足以跨越千山万水,寻回女儿。玄阴圣体…太阴传承…或许,留在北冥寒宫,借助这里的玄阴地脉与传承,对她而言,是更好的选择?但寒宫经此一役,地底魔眼隐患未除,已成众矢之的,留下,真的安全吗?
一时间,两人心乱如麻,难以抉择。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洛冰璃,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承运,寒衣,你们…可愿留在寒宫?”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洛冰璃。
洛冰璃目光扫过渡厄、玄诚子、文心三人,最后落在陆承运与洛寒衣身上,缓缓道:“寒宫经此一劫,地底‘极阴魔眼’隐患犹在,强敌环伺,确实危机四伏。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次魔眼爆发,虽是大劫,却也使得地底深处,那被魔气污染、封禁了万载的‘太阴玄晶’矿脉,显露了一丝缝隙。太阴玄晶,乃修炼玄阴大道、淬炼玄阴圣体的无上至宝。寒衣,你若留在宫中,我可开启禁地,助你进入矿脉深处,借助太阴玄晶与玄阴地脉,修复伤势,稳固境界,甚至有望在短时间内,将玄阴圣体开发到更高层次。”
她又看向陆承运:“承运,你身怀混沌珠,修混沌大道,混沌包容万物,阴阳亦是混沌所化。寒宫地底,虽以玄阴之气为主,然阴极阳生,在那太阴玄晶矿脉最深处,或许能寻到一丝‘太阴真阳’,对你感悟阴阳,完善混沌,或有裨益。且你与寒衣,夫妻一体,共同历经生死,情比金坚。寒衣需要你,寒宫…也需要你。我愿以寒宫副宫主之位相待,宫中资源,任你取用。待你二人修为有成,再决定去留,如何?”
洛冰璃的话语,情真意切,更是抛出了“太阴玄晶矿脉”与“太阴真阳”这等诱人的条件。显然,她是真心希望陆承运与洛寒衣能留下。这不仅是因为洛寒衣是她的师侄,是寒宫未来的希望,更是因为陆承运展现出的潜力、心性,以及他背后那若隐若现的、与“守墓人”相关的因果。留下他们,对寒宫而言,或许是一次复兴的契机。
陆承运与洛寒衣再次对视,眼中都有了意动。留在寒宫,虽然风险不小,但机遇同样巨大。太阴玄晶,太阴真阳,这对洛寒衣和他的修行,都有巨大好处。而且,他们刚刚失去孩儿,身心俱疲,此刻最需要的,或许正是一个相对熟悉、可以互相依靠、安心疗伤、提升实力的地方。寒宫,无疑是一个选择。
渡厄、玄诚子、文心三人闻言,也都沉默。他们知道,洛冰璃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尤其是“太阴玄晶矿脉”,对玄阴圣体的洛寒衣而言,吸引力巨大。而且,陆承运与洛寒衣夫妻情深,共同经历了生死大劫,此刻让他们分开,各自加入不同圣地,恐怕也非他们所愿。
“阿弥陀佛。” 渡厄禅师率先开口,“洛宫主所言有理。陆小友,洛师侄,你们夫妻二人,确实不宜此刻分离。寒宫虽有隐患,但有太阴玄晶矿脉此等机缘,对你们疗伤修行,大有裨益。老衲不再强求,这串菩提子,便赠予你们,可助你们稳固心神,抵御心魔。若他日有缘,可来烂柯寺一叙。” 说着,他将那串菩提子手串,递给了陆承运。
玄诚子也叹了口气,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洛宫主既以诚相待,你们留下也好。这枚阴阳玉佩,你们收好。若遇难处,或是对混沌、太阴之道有疑,可凭此玉佩,传讯于我。” 他将阴阳玉佩,递给了洛寒衣。
文心先生亦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这枚浩然令,你们收好。儒门经典,海纳百川,他日若有兴趣,可来学宫一观。” 她将浩然令,也交给了洛寒衣。
三大圣地的大能,见事不可为,便不再强求,反而都留下了信物,结下善缘,显得极为大度。这既是给陆承运洛寒衣面子,也是给那神秘“守墓人”面子,更是给彼此留一份香火情。
陆承运与洛寒衣接过信物,再次郑重拜谢。他们知道,这三件信物,不仅仅是信物,更代表了三大圣地的承诺与善意,在未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既如此,我等便不久留了。” 渡厄禅师道,“此地魔眼虽暂时封镇,但隐患未除,洛宫主还需早做打算。那些窥伺之辈,虽被惊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老衲需尽快回寺,将此地之事,尤其是…守墓人前辈之事,禀明方丈。”
玄诚子与文心先生也点头,他们也需要尽快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守墓人”与“道蕴双生体”之事,传回宗门。
“三位前辈大恩,陆承运(洛寒衣)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差遣,必当竭尽全力!” 陆承运与洛寒衣对着三人,深深一拜。
“保重。” 渡厄禅师合十一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后会有期。” 玄诚子打了个稽首,身化剑光,破空而去。
“珍重。” 文心先生微微颔首,脚下浮现一卷竹简虚影,托着她消失不见。
三大圣地来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暖玉生香谷中,只剩下陆承运、洛寒衣,以及洛冰璃三人,还有这满目疮痍的山谷,与那依旧隐隐传来魔气波动的地底。
“我们,也走吧。” 洛冰璃看着相扶而立、神色凄然却目光坚定的陆承运与洛寒衣,轻叹一声,“先回寒宫禁地疗伤。地底魔眼之事,需从长计议。那些觊觎之辈…哼,我北冥寒宫,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眼中寒光一闪,属于化神后期大修士的威严,再次浮现。经此一役,虽然寒宫损失惨重,地底隐患未除,但陆承运与洛寒衣的潜力,以及他们与三大圣地结下的善缘,还有那神秘“守墓人”可能带来的无形威慑,都让北冥寒宫,在危机之中,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
陆承运最后望了一眼麻衣男子消失的虚空,又看了看怀中空荡荡的、还残留着孩儿体温与气息的襁褓,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坚定,是决绝。
清霜,玄明,等着爹娘。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前路多么艰难,爹娘一定会找到你们,接你们回家!
他握紧了洛寒衣冰凉的手,感受着妻子同样坚定的回握,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走。” 陆承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冰璃点头,袖袍一卷,一道冰蓝色的遁光卷起陆承运与洛寒衣,朝着寒宫深处,那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禁地飞去。
暖玉生香谷,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残破的阵法,焦黑的大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劫雷与魔气气息,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多么的…牵动了万古的因果。
而此刻,在不可知、不可测的某处,一片混沌迷蒙、仿佛天地未开、时空不存的神秘之地。
麻衣男子“守墓人”,静静站立。他手中,托着两个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眉心灵光已不再继续黯淡的婴儿。
在他面前,是无尽的混沌,混沌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到无法形容、仿佛横亘了万古岁月、镇压了诸天轮回的…古墓虚影。
古墓之前,似乎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上,有两个模糊不清、却仿佛蕴含着诸天奥秘、让万道哀鸣的古老文字。
守墓人看着那古墓虚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婴儿,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阴阳混沌体,时空轮回印…钥匙,终于…凑齐了…”
“这一局,布了万古…也该…开始了…”
他的低语,消散在无尽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