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石碑顶端的那个凹槽上。灰色碎片在他身前微微颤动,似乎对那个凹槽,有着本能的渴望。
“要不要…放上去试试?”洛寒衣低声道,她也看出了碎片的异动。
陆承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地看来是“守墓人”或者说与“归墟”有关的遗迹,这碎片作为“钥匙”的一部分,放入凹槽,或许能触发什么,带来转机,也或许…有未知的危险。但如今他们被困绝地,外面魔眼随时可能破封,已无太多选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悬浮的灰色碎片。碎片入手温热,轻轻震颤。他定了定神,将碎片缓缓地,对准石碑顶端的凹槽,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就在碎片嵌入凹槽的刹那——
轰!
整座暗金色石碑,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灰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空旷的大殿,甚至穿透了大殿的穹顶,不知射向何方。一股浩瀚、苍茫、仿佛能镇压诸天、逆转时空的恐怖威压,从石碑上轰然爆发!
陆承运和洛寒衣猝不及防,被这股威压一冲,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气血翻腾,差点跪倒在地。这威压,并非针对他们,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源自石碑本源的、历经万古沉淀的威严,仿佛一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于此刻,睁开了眼睛。
光芒之中,石碑上的那些古朴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从碑面上飞出,在灰金色的光芒中流转、组合,形成了一幅幅模糊而又宏大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陆承运和洛寒衣的眼前闪过。
画面残破,闪烁不定,但依稀可见:
——无尽混沌之中,一枚古朴的大印,镇压诸天,光芒照耀万界,其下似有无尽生灵膜拜。
——恐怖的大劫降临,天地崩裂,星辰陨落,无数强大的存在在怒吼中陨灭,那枚大印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轰然破碎,碎片四散。
——一道模糊的、笼罩在灰雾中的伟岸身影,立于一片混沌的、仿佛万物终结之地的入口前,手持残破的印玺,悲怆长叹,随后以莫大法力,封印入口,自身化道,镇守于此…
——无数身影,穿着古老的甲胄,手持战戈,在这片遗迹,在前殿,在通道中,与一些狰狞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厮杀,血染长阶,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那枚破碎的印玺,与几样模糊的器物,散落向无尽虚空…
画面一闪而逝,最后定格在石碑本身。灰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在石碑表面,凝聚成了一行行清晰的、陆承运能够看懂的文字!不再是那种古老的字符,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蕴含道韵的精神信息。
“吾,守墓人,第七代执印者,镇守归墟之门前哨——‘守墟殿’。”
“大劫已至,归墟动荡,印碎钥散,门扉将启。”
“为阻外魔,护归墟安宁,吾率守墟卫三百,血战于此,尽殁。”
“后辈,得此‘引路之钥’(指碎片),可开此殿‘生路’之封禁,得吾等遗泽,速离此地。外有‘极阴魔眼’,乃大劫外魔之眼所化,其力日增,此界封镇,已近崩解,非尔等可抗。”
“若欲明真相,承吾之志,当集‘归墟之印’碎片,聚‘三生之钥’(此三生,或指人、时、物,或指天、地、人,或指过去、现在、未来,语焉不详,但‘三生’二字,道韵深重,与那几样模糊器物似有关联),可开归墟之门,入内,自得答案。”
“然,归墟之路,九死一生,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因果者,不可入。慎之,慎之。”
“此碑,为引路之标,亦为镇封之基。取走‘引路之钥’后,此殿自封,三息后,生路自现,然仅可维持十息,过时,生路封,永绝于此。外有魔眼,生路通于其力薄弱之‘生门’(此门,应指魔眼封镇大阵的某处生路或破绽,为当年布阵时留,具体未明,然定是险地,但较之直面魔眼,为唯一生路)。”
“得吾遗泽,当思镇守之责,万灵之重。道,不孤。望有后来者,能续我道,开新天。…印,镇!路,开!去!去!去!”
最后三字“去去去”,如同惊雷,在陆承运和洛寒衣识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急迫的催促,与万古的悲怆。
信息洪流结束,灰金色光芒彻底内敛,石碑恢复成暗金色,但表面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不再如之前那般死寂。而嵌入顶端的灰色碎片,也自动脱落,飞回陆承运手中,但陆承运能感觉到,碎片与这石碑,与这“守墟殿”,似乎建立了一种微弱的、持续的联系。这碎片,似乎不完全是“引路之钥”,更是一把“信物”或“路标”?
“生路?三息后自现,仅十息时间?”陆承运和洛寒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迫。这“守墓人”的留言,信息量巨大,但此刻,最紧迫的,是那“生路”!
“取走‘引路之钥’后,此殿自封,三息后,生路自现,然仅可维持十息…” 陆承运默念着,不再犹豫,对洛寒衣道:“走!去前殿!生路可能就在前殿某处,或者…就是我们来时的阶梯通道发生了变化!”
两人毫不迟疑,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石门冲去。就在他们冲出后殿石门的刹那,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扇高大的石门,以及整个后殿,被一层灰蒙蒙的光幕彻底笼罩、封死,再也无法进入。
与此同时,前殿也发生了变化。
轰隆隆——!
整个前殿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殿堂中央的地面,那些厚重的石板,竟然开始移动、重组。在陆承运和洛寒衣震惊的目光中,地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幽深的洞口,洞口边缘,石板自动形成向下的阶梯。而在洞口出现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洞内传来。
是传送阵的波动!这洞口,就是“生路”!一条隐藏在地底,可能通往魔眼封镇大阵“生门”的传送通道!
“走!”陆承运拉住洛寒衣,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洞口。玄傀还在外面入口处守着,但此刻已顾不上了,十息时间,转瞬即逝!他只能通过心神联系,向玄傀传递“速来汇合”的意念,并指明了这前殿洞口的位置。
洞口之下,并非笔直向下的阶梯,而是一个小型的、布满了复杂玄奥纹路的石台。石台不过丈许方圆,上面镌刻的纹路,与陆承运在混沌珠、灰色碎片上看到的,有几分神似,充满了古老玄奥的空间道韵。
两人刚刚踏上石台,石台便自动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两人笼罩。与此同时,石台边缘,开始浮现出十个古朴的光点,如同沙漏般,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暗淡下去。
十息倒计时,开始!
九、八、七……
陆承运紧紧握着洛寒衣的手,另一只手扣着灰色碎片,混沌珠悬于头顶,光芒虽然黯淡,但依旧垂落混沌之气,将两人护住。洛寒衣也全力运转玄阴真元,准备应对传送可能带来的空间撕扯,以及传送另一端的未知危险。
六、五、四……
前殿入口处,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正是收到陆承运意念、全速赶来的玄傀!它身上裂纹依旧,但行动无碍,胸口灰色碎片光芒闪烁,瞬间锁定了石台上的陆承运二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石台边缘。
三、二、一!
就在第十个光点即将熄灭的刹那,玄傀踏上了石台。
嗡——!
银白色的光芒猛然大盛,将石台上的两人一傀完全吞没。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力传来,陆承运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银白。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已经不在那尘封的“守墟殿”前殿,而是出现在了一条…陌生而冰冷的矿道之中。
矿道依旧幽深,但不再是太阴玄晶矿脉那种纯粹的玄阴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阴寒死气。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仿佛被魔血浸染了万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骸骨与破碎的兵器,风格与“守墟殿”前殿那些卫士骸骨相似,但残破得多。
这里,显然经历过更加惨烈的战斗。
而最让陆承运心悸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邪恶、混乱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地底深处,缓缓苏醒!那股意志,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与毁灭欲望,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就让他神魂颤抖,几乎窒息。
是“极阴魔眼”!而且,距离极近!这里,果然就是魔眼封镇大阵的“生门”所在,或者说,是当年布阵时留下的、唯一一处相对薄弱的节点!但即便如此,此地弥漫的魔气与那魔眼的意志,也远超之前的矿道!
传送的光芒还未完全散去,陆承运的神识便捕捉到,前方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浓郁的血腥气与魔气!
“桀桀…等了这么久,终于又有新鲜的血食,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形态狰狞的魔影,缓缓从拐角处走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一道魔影,身形高大,覆盖着漆黑的骨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其身后,跟着数道金丹层次的魔物,皆是形态可怖,散发着贪婪与嗜血的气息。
显然,这所谓的“生门”,也并非绝对安全。漫长岁月中,魔眼泄露的魔气,早已侵蚀了此地,孕育出了强大的魔物,在此守株待兔,猎杀任何可能从此地逃出的生灵。
前有堵截,后有绝路(传送阵已关闭),脚下是即将彻底苏醒的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