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真水(1 / 2)

两点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沉寂万古的星辰骤然点亮,在莹白的头骨眼眶中幽幽燃烧。没有阴森,没有邪异,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苍凉与……审视。

光芒出现的刹那,白骨莲台散发的白色荧光骤然明亮了数倍,将周围蠢蠢欲动的“冰魄玄煞”再次逼退些许。一股浩瀚、古老、却又无比纯净的玄阴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以骨骸为中心弥漫开来,与玄冥真水那吞噬一切的阴寒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共存于此。

陆承运、寒梦璃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洛寒衣身前,混沌之气与玄阴真元蓄势待发。玄傀也横移一步,挡在三人前方,眼眶中魂火跳跃,锁定了那具“活”过来的骨骸。

然而,骨骸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盘坐着,冰蓝色的“目光”越过陆承运和寒梦璃,落在了跪拜在地的洛寒衣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丝欣慰,一丝缅怀,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洛寒衣也感受到了那目光,她抬起头,与那两点冰蓝光芒“对视”,心中那股悸动与悲恸更加强烈,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仿佛看到了,在无尽岁月之前,一位同样身负玄阴之体、惊才绝艳的前辈,为了某种使命,孤身闯入这绝地,最终力竭,于此坐化,以自身骸骨为基,布下莲台,守护着这滴“玄冥真水”,亦或者……镇压着这“玄冥之眼”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后来者……”一个微弱、缥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声音苍老,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时光的磨损感,却又异常温和。

“汝得吾之传承,踏足此地,是缘,亦是命。”声音继续响起,目光在洛寒衣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陆承运、寒梦璃,以及旁边的玄傀。在看到玄傀,尤其是玄傀身上那些暗金色纹路时,那两点冰蓝光芒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

“前辈……”洛寒衣哽咽,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必悲伤,吾早已陨落,此不过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执念,感应到同源功法的气息,方得显现片刻。”骨骸的声音平静无波,“汝既能至此,可见心性、毅力、机缘皆足。玄阴之体,修行不易,望汝善用此身,莫负造化,莫入歧途。”

“晚辈定谨记前辈教诲!”洛寒衣恭敬叩首。

骨骸微微颔首(如果那算是颔首的话),目光转向陆承运,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汝身负之气,混沌莫测,非此界所有。然正气凛然,诛邪破煞,与玄阴之体相伴,亦是缘法。”

陆承运心中微凛,这缕执念竟能看穿他功法的部分根脚?他不敢怠慢,拱手道:“晚辈陆承运,见过前辈。我等冒昧闯入前辈安息之地,实为迫不得已。北冥危在旦夕,归墟封印破碎,煞气泄露,有魔道妖人欲借归墟煞气与邪婴之法突破元婴,祸乱苍生。我等为寻修复封印之材料‘玄冥真水’,方冒险至此,惊扰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归墟……封印……破碎了么……”骨骸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叹息,“吾当年便有所感,天碑碎裂,封印难久。不想,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它顿了顿,冰蓝目光看向那滴悬浮的、缓缓旋转的玄冥真水:“汝等所求,便是此物?”

“正是。”陆承运点头,“前辈,不知……”

“此乃‘玄冥真水’不假,亦是这‘玄冥之眼’无尽岁月凝聚的一点本源真髓。”骨骸的声音打断了陆承运的话,“然,此物并非无主,亦非可随意取走之物。”

陆承运三人心中一沉。

骨骸继续道:“玄冥之眼,乃北冥,乃至北域阴寒之源,九幽之隙。此地阴煞汇聚,死寂归墟,本是绝地。然物极必反,阴极阳生,在这至阴至寒之绝地核心,历经万古岁月,方孕育出这一滴蕴含‘太阴生发’之机的‘玄冥真水’。此水至阴,却蕴含一丝造化生机,是炼制阴属性至宝,或修炼某些至高阴寒神通的绝顶材料。”

“然,此水亦是维系此地脆弱平衡之关键。”骨骸的声音严肃起来,“汝等方才也看到了,此水不断吞噬、转化此地无尽阴寒死寂之气,方使这‘玄冥之眼’没有彻底爆发,吞噬整个北冥冰原。若贸然取走此水,此地平衡瞬间打破,积蓄了万古的玄阴死气与九幽玄风失去约束,顷刻间便会爆发,形成席卷整个北冥冰原,甚至波及北域的‘玄冥潮汐’。届时,万里冰原,生机灭绝,化为真正死地。”

陆承运三人闻言,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取走玄冥真水的后果竟然如此严重!席卷整个北冥的玄冥潮汐?那将是比归墟煞气泄露更加恐怖的灾难!北冥亿万生灵,将无一幸免!

“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寒梦璃急声道,“前辈,北冥危在旦夕,若无玄冥真水修复封印,归墟煞气彻底爆发,同样会生灵涂炭!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骨骸沉默片刻,冰蓝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忆,在推算。许久,那缥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两全之法……或许有,但,难,难,难。”

“请前辈指点!”陆承运三人齐齐躬身。

“玄冥真水,乃此地本源所凝,取之则平衡破,潮汐生。然,若能在取水之瞬,以同等层次的‘纯阳之物’或‘镇封至宝’,暂时替代其位,镇压、疏导此地阴寒死气,或可延缓潮汐爆发,为北冥争取一线生机。”骨骸缓缓道,“但,能替代玄冥真水,镇压此地万古阴寒之物,世间罕有。且,纵有替代之物,也需有人甘愿留于此地,以身为引,运转替代之物,维持平衡。此人,需能承受此地极致阴寒侵蚀,需有坚定道心抵御死寂孤寂,需有……舍身之志。”

“这……”陆承运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冰凉。同等层次的纯阳之物或镇封至宝?还要有人甘愿留下,以身为引,承受无尽孤寂与侵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吾当年,便是为此而来。”骨骸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一丝遗憾,“吾得上古水神‘玄冥’一丝微末传承,修成《玄阴凝冰诀》大成,自忖玄阴之体,可承此地阴寒,欲取玄冥真水,炼制本命法宝,探寻更高境界。然,至此方明,此水关乎北冥苍生,不可轻取。吾亦寻不得合适替代之物,又不忍见北冥化为死地,遂以此身骸骨,结合所得‘玄冥遗蜕’之骨,布下这‘玄骨净莲台’,以残魂执念坐镇于此,借莲台之力,稍稍稳固此地平衡,延缓阴寒死气爆发。然,吾力有未逮,仅能延缓,无法替代。万载岁月,执念将散,莲台之力亦将耗尽。若尔等不来,百年之内,此地平衡亦将打破,潮汐终至。”

玄冥遗蜕之骨?陆承运目光落在那莹白如玉的骨骸和莲台上,原来这并非人族遗骨,而是上古水神“玄冥”的遗蜕之骨!难怪能在此地留存,散发微光,隔绝玄冥真水的吞噬之力。这位古修前辈,竟能以玄冥遗骨布阵,以残魂坐镇万载,这份心性与毅力,令人肃然起敬。

“前辈高义,晚辈感佩!”陆承运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吾不过尽一份心力罢了。”骨骸声音愈发微弱,冰蓝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显然这缕执念即将彻底消散,“后来者,吾时间无多。汝等既要取玄冥真水,修复归墟封印,拯救北冥苍生,此乃大善。吾观汝等三人,皆非池中之物,尤其汝……”冰蓝目光再次落在陆承运身上,又扫了一眼玄傀,“身负奇物,或有一线可能,寻得替代之法,暂镇此地,取走真水。”

陆承运心中一动:“前辈所指奇物是?”

“汝身旁这具傀儡,所融之碑碎,可是与‘玄冥镇狱’有关?”骨骸问。

陆承运心中一震,这缕执念竟能看穿玄傀融合了玄冥镇狱碑碎片?他不敢隐瞒,点头道:“前辈慧眼。此傀确实融合了一块‘玄冥镇狱碑’的碎片,得获部分镇封、净化之能。”

“果然……”骨骸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玄冥镇狱碑,乃上古大能取九天玄冥铁、融玄冥真意所铸,专为镇封归墟煞气、梳理北冥阴寒而立。其碎片虽不及本体万一,然本源同出,对玄冥真水及此地阴寒,有天然克制与吸引。若以此碎片为核心,辅以其他材料,或可炼制一件仿制‘镇物’,暂代玄冥真水之位,镇压此地一时。”

“其他材料?”陆承运追问。

“吾手中此鳞,乃上古异兽‘幽荧’逆鳞。”骨骸看向自己指骨间那枚深蓝色鳞片,“幽荧者,司夜之兽,掌至阴至暗,性喜吞噬阴寒,其逆鳞乃其一身精华所在,蕴含一丝‘吞噬’与‘容纳’法则。可作炼制‘镇物’之基,容纳玄冥真水部分威能。然,仅凭逆鳞与碑碎,仍不足以完全替代玄冥真水,还需……”

骨骸的声音越来越弱,冰蓝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还需何物?前辈!”陆承运急问。

“需……至阳……调和……或……同源……镇封……”骨骸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那两点冰蓝光芒猛地一亮,随即彻底黯淡下去。莹白骨骸上最后一丝灵性消散,彻底化为凡骨。只有那缥缈的声音,化作最后一道细微的神念,传入陆承运识海:“……持吾鳞……至……归墟……眼……或可……感应……”

声音戛然而止。

莹白的骨骸依旧盘坐,但那股浩瀚苍凉的玄阴气息,却如潮水般退去。白骨莲台散发的白色荧光,也随之暗淡了数分,周围蠢蠢欲动的“冰魄玄煞”立刻逼近了一些,但在触及荧光范围时,依旧被阻隔在外。

莲台中心,那枚深蓝色的“幽荧逆鳞”,静静躺在指骨之间,散发着微弱的、水波般的光华。

洛寒衣早已泪流满面,对着骨骸再次深深叩首。她知道,这位留下传承、又于此坐镇万载的前辈,最后一丝执念,也为了给他们指明前路,而彻底消散了。

陆承运和寒梦璃也心情沉重,对着骨骸躬身行礼。这位无名前辈,为了北冥苍生,付出太多。

“前辈遗志,我等定当竭力完成!”陆承运沉声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骨骸指骨间,取下了那枚“幽荧逆鳞”。

逆鳞入手温凉,非金非玉,触感奇异。鳞片上天然纹路流转,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片深邃的夜空,心神都为之宁静。陆承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浩瀚如海的至阴之力,以及一丝玄妙的“吞噬”道韵。

“前辈最后所言,‘持吾鳞,至归墟眼,或可感应’……”陆承运摩挲着逆鳞,若有所思,“归墟眼,应是指归墟节点的核心,那道巨大裂缝深处,玄冥镇狱碑主体所在之地。难道,在归墟眼,凭借此鳞和玄傀所融碑碎,能感应到修复封印所需的其他材料?或者……是感应到炼制暂代玄冥真水的‘镇物’所需的其他材料?”

“至阳调和,或同源镇封……”寒梦璃蹙眉思索,“前辈所言炼制‘镇物’,需以至阳之物调和玄冥真水的至阴,或以同源镇封之物增强其镇封之力。至阳之物,我们毫无头绪。同源镇封……难道是指其他玄冥镇狱碑碎片?或者……与玄冥镇狱碑同源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