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骨魔宫弟子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伴随着法宝破空的尖啸和法术轰击的爆鸣。甬道两侧的骨墙,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簌簌掉落骨屑,腥臭的血煞之气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锁定陆承运那微弱而紊乱的气息。
陆承运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寒梦璃传递的最后一丝力量早已耗尽,强行催动三样神物造成的反噬,如同无数把小刀在经脉中切割。更糟糕的是,金煞老魔血煞之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肆虐,不断吞噬着他新生的、微弱的混沌之气,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与剧痛。
他完全是靠着不屈的意志在支撑,靠着对寒梦璃生死未卜的揪心,对金煞老魔的滔天恨意,以及对一线生机的执着,在迷宫般的甬道中亡命奔逃。混沌之眼微微开启,灰色的视野勉强穿透前方涌动的混乱煞气,捕捉着能量流动的微弱痕迹,躲避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禁制。
残碑传递的信息,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地图,指引着他向着骨魔宫最深处、最危险、也最有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地方——那条废弃的、通往归墟裂缝外围的“泄洪道”。
“在那边!有血迹!”
“快!他跑不远!”
“老祖有令,抓活的!重重有赏!”
追兵的呼喝声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假丹期魔修那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破空声。陆承运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被缠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前方甬道越发狭窄、破败,骨墙上的符文早已黯淡剥落,地上积满了厚厚的骨粉和尘埃,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阴冷、带着空间不稳的奇异波动,与骨魔宫其他地方的血腥煞气截然不同。
是这里了!陆承运精神一振,强提最后一丝混沌之气,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终于,在拐过一个几乎被坍塌的碎骨堵住的弯角后,前方豁然开朗,又或者说,是出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开凿在漆黑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岩壁上。洞口边缘犬牙交错,残留着古老而强大的封禁符文,但大多已残破不堪,黯淡无光。一股股精纯、狂暴、充满了混乱、杀戮、腐朽、衰败等无尽负面意念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实质的浓雾,从洞口深处喷涌而出,冲击在残破的符文上,发出“嗤嗤”的、如同腐蚀般的声响。
仅仅是站在洞口十几丈外,陆承运就感到一阵心悸。那灰黑色的气流,并非寻常的煞气或阴气,而是……归墟煞气!是天地间最污秽、最混乱、最能侵蚀万物、消磨灵机的负面能量聚合!比金煞老魔修炼的血煞之气,更加精纯,更加狂暴,也更加危险!甚至能隐约看到,气流之中,有扭曲的阴影、残缺的怨魂、乃至破碎的空间碎片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里,就是那条被废弃的、通往归墟裂缝外围的泄洪道入口!残碑信息显示,此地封禁虽破,但归墟煞气狂暴,空间极其不稳,即便是金丹修士闯入,也九死一生,元婴修士也要小心翼翼。故而骨魔宫建宫之后,也仅仅是将此处列为禁地,并未派人把守,因为无人愿来此绝地。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然逼近,甚至能看到甬道拐角处闪烁的法宝光芒和涌动的血煞灵光。
退无可退!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不,是强忍着归墟煞气带来的窒息与灵魂刺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追兵涌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老魔,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梦璃,寒衣……等我!”
心中默念,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喷涌着灰黑色归墟煞气的巨大洞口!
“在那里!他跳进去了!”
“是归墟泄洪道!他疯了?!”
“快追!老祖要活的!”
追到洞口的骨魔宫弟子和几名假丹魔将,看到陆承运消失在汹涌的灰黑色气流中,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归墟泄洪道的凶名,在骨魔宫中无人不知,那是连魔道修士都谈之色变的绝地!
“哼!自寻死路!”一名假丹后期的魔将冷哼一声,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归墟煞气狂暴,空间不稳,凭他重伤之躯,闯入其中,十死无生!不过,老祖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布下阵法,防止他从其他出口逃脱。我去禀报老祖!”
他不敢亲自闯入,只派了几名手下在洞口布下警戒阵法,自己则匆匆返回主殿禀报。毕竟,在众人看来,陆承运闯入归墟泄洪道,与自杀无异,根本无需再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陆承运敢闯入此绝地,并非完全盲目。
就在他纵身跃入那灰黑色气流的瞬间,怀中一直微微发烫的幽荧逆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这光华柔和而坚韧,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他全身笼罩。归墟煞气冲击在这水蓝色光幕上,虽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让光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终究没能第一时间突破。幽荧逆鳞,乃上古神兽幽荧逆鳞所化,对归墟煞气,本就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隐隐有梳理、净化的功效!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新生的、蕴含着水行镇封意蕴的混沌之气,也自发运转起来,在经脉中形成一层微弱的灰色光膜,抵御着从毛孔、窍穴中试图侵入的归墟煞气。虽然混沌之气微弱,但归墟煞气也终究是天地能量的一种,混沌之气包容万物,对煞气同样有着一定的抗性。
更重要的是,陆承运此刻身处泄洪道入口边缘,这里的归墟煞气虽然狂暴,但相比深处,还是稀薄许多,而且大部分冲击力都被洞口残存的古老封禁符文抵挡、削弱了。若是再深入,或者被卷到空间裂缝附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饶是如此,陆承运也绝不好受。幽荧逆鳞的光幕在归墟煞气的持续冲击下,光芒迅速黯淡,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狂暴的煞气穿透光幕的缝隙,侵蚀着他的身体,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耳边充斥着无数混乱、疯狂的低语和哀嚎,眼前也出现了种种扭曲、恐怖的幻象,试图摧毁他的神智。
“不能停!不能倒!”陆承运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强忍着无边的痛苦,瞪大混沌之眼,灰色的视野穿透翻涌的灰黑色煞气,努力辨认着方向。
泄洪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广阔、更加混乱。这并非一条规整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被狂暴能量冲击形成的、不规则的洞穴体系。四壁是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岩石,上面布满了被归墟煞气常年侵蚀留下的坑洼和沟壑。脚下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不时有狂暴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空间极不稳定,时不时会出现细小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