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在忙碌与警惕中悄然流逝。自那夜惊退黑蛟盗,已过去半月有余。
水月岛上,战争的创伤正在缓慢愈合。损毁的贝壳屋被重建,破碎的码头被修复,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气,也逐渐被泽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炊烟与劳作的气息。只是,村中巡逻的战士比以往多了数倍,日夜不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烟波浩渺的泽面。笼罩岛屿的淡蓝色光幕,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光幕的纹理似乎更加繁复,隐隐有细碎的七彩光点流转其间,那是蚌灵族“千珠覆海阵”的部分阵纹,已与水月迷障初步结合,防御力更胜从前。
蚌灵族与水藻部留下的精锐战士,与汐族战士混编巡逻,同吃同住,关系在并肩作战后迅速拉近。三族之间,一种基于共同利益与生死考验的同盟关系,正在悄然巩固。
静室之内,陆承运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混沌色光华一闪而逝,深邃如古井。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带着些许血色,气息也平稳厚重了许多,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行动已无大碍,修为更是稳固在了炼气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圆满的门槛。
“混沌造化诀,果然玄妙。”陆承运内视己身,经脉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已基本愈合,只是新生的经脉壁还略显脆弱,需要时间温养。丹田内,混沌珠缓缓旋转,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那种吞吐灵气的韵律,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强行吞噬异种灵力带来的隐患,已被他以水磨工夫化解大半,残余的些许异种气息,也被混沌之气逐步同化,反而让他的真元多了一丝奇异的韧性。
“只是,这伤势若要彻底痊愈,恢复筑基期的实力,单靠水灵之气,怕是需要不短的时间。若有更契合混沌之气的天材地宝,或是更高品阶的水、乃至五行俱全的灵物,或许能加快进程。”陆承运心中思忖。混沌之气包罗万象,理论上可转化、吸收任何属性的灵气,但越是精纯、越是高阶、越是属性贴近混沌本源(如先天五行、阴阳、空间、时间等)的灵物,对其恢复和修炼的助益越大。云梦泽水灵充沛,水属性灵物易得,但更高阶的,恐怕就难了。
正思索间,静室门外传来水云子温和的声音:“承运小友,可方便一叙?”
“祭司前辈请进。”陆承运起身。
水云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蚌云泽与藻青澜。半月未见,水云子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蚌云泽与藻青澜则神采奕奕,显然族中事务与结盟之事进展顺利。
“看小友气色,伤势应是大有好转,老朽也就放心了。”水云子打量了陆承运一番,欣慰道。
“有赖前辈与两位族长赠药,已无大碍。”陆承运还礼,请三人入座。
“如此甚好。”蚌云泽笑道,“今日前来,一是探望陆兄,二是告知陆兄,三族盟约,已于昨日正式订立。”
说着,蚌云泽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温润如玉的贝壳。贝壳表面天然生有玄奥纹路,隐隐有水波流转。他将贝壳递给陆承运。
陆承运接过,神识探入,立刻感知到一股精纯的水灵气息,以及三道清晰的神魂印记——正是水云子、蚌云泽、藻青澜三人的。贝壳内,以水纹秘文铭刻着盟约内容,大意是三族结为攻守同盟,一方有难,两方支援,共享情报,互通有无,共同应对黑蛟盗等外部威胁,守望云梦泽安宁等等。盟约以三族秘法签订,受水元之力见证,若有违背,必受水元反噬,修为难进。
这是相当正式的盟约了,在修行界,这种以自身神魂印记和本源之力签订的契约,约束力极强。
“此乃‘同心贝’,一式三枚,我三人各持其一。此贝不仅为盟约凭证,更可在千里之内,以水元之力传讯,虽不及潮音贝便捷,但胜在稳定隐秘。”藻青澜解释道,也取出了自己那枚一模一样的同心贝。
陆承运将同心贝交还给水云子,点头道:“恭喜三位,盟约既成,云梦泽中,黑蛟盗再想肆意妄为,便要多掂量几分了。”
“此皆赖陆兄之力。”水云子收起同心贝,正色道,“若无陆兄力挽狂澜,挫黑蛟盗凶焰,我汐族恐已不存,蚌灵、水藻二族亦将危矣。此盟约,陆兄当为见证,亦是同盟之友。日后陆兄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我三族必鼎力相助!”
蚌云泽与藻青澜亦起身,郑重向陆承运一礼。这是将陆承运视为同盟核心,乃至恩人对待了。
陆承运坦然受了一礼,道:“三位言重了。既为友邻,自当同心。只是,盟约虽好,亦需实力为根基。黑蛟盗退而不去,血鲨岛阴影未散,沧澜宫态度暧昧,我等仍不可松懈。”
提及此事,三人神色也严肃起来。水云子道:“小友所言极是。这几日,我三方探子多有回报。黑蛟盗退守黑雾峡后,便封锁了那片水域,外人难进,但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似乎在加紧建造什么。而且,有零散盗匪在更远的水域出没,劫掠过往小族和商队,行事更加隐秘狠辣,似乎在囤积资源。”
“血鲨岛那边,”蚌云泽接口,眉头紧锁,“有消息称,其麾下的一支劫掠船队,半月前曾出现在云梦泽东北部的‘千礁湾’,与当地一小族发生冲突,劫掠一空后遁走,行踪诡秘。至于是否与黑蛟盗有联系,尚未查明,但时间上未免巧合。”
“至于沧澜宫,”藻青澜冷哼一声,“那位厉锋巡察使,依旧在望潮城闭门不出。倒是其副手,近日频繁接触城中几个与黑蛟盗素有来往的商会,所谈内容不详。我担心,他们是在谋划什么,或许……与水元盛会有关。”
“水元盛会……”陆承运目光微凝,“具体何时?在何处举行?与会者有何限制?”
“水元盛会,乃沧澜宫十年一度之盛典,旨在彰显宫威,协调泽中各方势力,分配利益。今年由厉锋巡察使主持,地点便设在望潮城外的‘碧波台’。时间定在一月之后。”水云子详细解释道,“按照惯例,云梦泽中有头有脸的部族、商会、散修势力,只要修为达到筑基期,或势力中有筑基修士坐镇,皆在受邀之列。我汐族、蚌灵族、水藻部,往年亦在受邀之列,只是位次靠后,不甚起眼。”
“此次黑蛟盗之事,沧澜宫态度暧昧,厉锋更是闭门不出。这水元盛会,恐是宴无好宴。”蚌云泽忧心忡忡。
“正是如此。”藻青澜道,“我怀疑,厉锋与黑蛟盗,甚至血鲨岛,可能达成了某种默契。借水元盛会之机,或要对我等发难,或要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打压我等。毕竟,我三族结盟,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恐怕不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陆承运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道:“如此说来,这水元盛会,我等是非去不可了。不仅要赴会,还要有所准备,有所作为。”
“陆兄的意思是?”三人看向他。
“其一,打探清楚,黑蛟盗、血鲨岛,是否确定会参加水元盛会?以何种名义参加?厉锋与他们,究竟是何关系?”陆承运缓缓道,“其二,沧澜宫内部,除了厉锋,可还有其他实权人物?与厉锋关系如何?是否有拉拢、或至少保持中立的可能?”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承运目光扫过三人,“此次赴会,我等需明确目标。是仅仅自保,澄清立场?还是……要借机反击,争取主动,甚至……谋求在沧澜宫内的话语权?”
“话语权?”水云子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他们以往参加水元盛会,不过是走个过场,听凭沧澜宫安排,何曾想过争取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