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茶楼里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他们点了虾饺、烧卖、凤爪、肠粉、流沙包……摆满了一小桌。
沐晨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闹的用餐环境,显得有些拘谨,但看着林小雨熟练地烫洗杯碗,给他布菜,眼神便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尝试用筷子夹起滑溜溜的虾饺。
“这样,”林小雨忍不住笑着示范,“轻轻夹,不用力。”
沐晨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把那只虾饺放到了林小雨面前的碟子里。“你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小雨心里一甜。
吃饭间,他们聊起了更实际的话题。
“异地……你怎么想?”沐晨给林小雨添了杯茶,问得直接。
林小雨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说实话,我没想过立刻要谁放弃什么。我们的工作都在各自城市有根基。”
她看着沐晨,“但我觉得,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无法克服的问题。可以多创造见面机会,周末、假期。现在交通也方便。”
沐晨点点头:“我工作弹性相对大一些,项目间隙可以调整。以后……我可以多去北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深圳这边对艺术和科技结合的项目支持力度很大,或许……你也可以考虑把一部分工作重心南移?当然,这只是个远期可能,不急。”
他没有强求,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把选择权留给她。这种尊重,让林小雨感到安心。
“嗯,可以慢慢看。”林小雨说,“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而不是其中一个人在单向奔赴。”
“是。”沐晨肯定道,目光坚定,“我们一起努力。”
“那你父母那边……”林小雨想起沐晨母亲腿疼的事,“阿姨的腿,去看医生了吗?”
“催了几次,答应去了。你爸爸那个理疗师的信息,我发给她了,她很感谢。”
沐晨说着,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妈她……其实很喜欢你。以前就常念叨,说小雨那孩子有灵气,又懂事。”
林小雨有些惊讶,随即心里涌起暖意。“阿姨还记得我?”
“记得。你送她的那条自己织的围巾,她戴了好多年,后来旧了舍不得扔,收在箱子里。”沐晨看着她,“小雨,我家里的事……有些复杂。我爸爸,他性格比较闷,有些事压在心底一辈子。我妈也不容易。以后有机会,慢慢跟你说。”
他没有急于将全部家庭背景和盘托出,但这份坦诚和提前铺垫的意愿,已经表明了态度。林小雨理解地点点头:“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那你父母呢?”沐晨问,“叔叔阿姨……对我,有什么看法吗?”问这话时,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林小雨笑了:“我爸对你印象很深,还停留在上学时我经常提起你的时候。说你稳重,靠谱,帮了大忙。我妈……她主要是心疼我,觉得我一个人在北京太累,之前总催我找个人互相照顾。她知道我们重新联系上,还挺高兴的,说‘小赵那孩子,知根知底的,挺好’。”
沐晨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这顿午茶吃了很久,直到茶楼里的人渐渐稀少。
他们聊了过去,谈了现在,也小心翼翼地描绘着未来的轮廓。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基于现实的、脚踏实地的规划。
从茶楼出来,已是下午。阳光依然很好。
“下午想去哪儿?”沐晨问,“听说广州有个很有名的美术馆?”
林小雨眼睛一亮:“你也知道?我正想去看看!有个当代艺术展,我关注很久了。”
“那就去美术馆。”
他们打车去了美术馆。和昨天在上海看林小雨的展览不同,这次是纯粹的欣赏和同行。
走在安静的展厅里,他们会低声交换对某件作品的看法,审美上的共鸣让彼此都感到惊喜。
沐晨虽然不从事艺术行业,但视角独特,常常能给出让林小雨耳目一新的解读。
在一个装置艺术前,林小雨驻足良久。那是由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和灯光组成的空间,走进去,人影被无限复制、折射、扭曲,又重组。
“感觉很微妙,”林小雨轻声说,“好像自我被拆解,又在无数个反射中寻找认同。”
沐晨站在她身侧,看着镜中无数个彼此交叠的他们。“也像关系,”他说,“两个人,在对方的映照下,看到自己更多的侧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最终拼凑出的,是一个更完整的‘我们’。”
林小雨心头一震,转头看他。他正注视着镜中的景象,侧脸沉静。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