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已是九月底。暑热退去,天高云淡,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秋意。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三个月无人居住的微尘味道,却依旧让人瞬间放松。
阳台那棵石榴树,竟真的挂着几个裂开了口的、红艳艳的果实,在秋阳下像一盏盏小灯笼,煞是喜人。
“呀,石榴熟了!”林小雨惊喜地跑过去,小心翼翼摘下一个最大的,捧在手里,果皮饱满,沉甸甸的。
沐晨放下行李,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看来是赶回来吃它了。”
旅途疲惫,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便早早休息。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日子似乎无缝衔接回了之前的轨道,但又有些不同。林小雨带回了在云南创作的一批新作和满满的灵感,需要整理、深化,也开始和画廊商讨下一步的展览计划。
沐晨则一头扎进新的项目周期,偶尔还要处理之前项目遗留的细节。生活依旧忙碌。
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林小雨发现自己最近格外容易疲倦,有时坐在画架前,原本汹涌的灵感会突然被一阵莫名的困意打断。
口味也似乎变了,以前喜欢的咖啡,现在闻到竟有些反胃,反而对酸酸甜甜的水果格外青睐。
起初她以为是云南归来后的水土不服和季节交替所致,并未在意。
直到十月中旬,她的生理期迟了将近两周。作为一个生活规律的成年人,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独自去了药店,买回验孕棒。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当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映入眼帘时,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热流从心脏冲向四肢百骸,震惊、茫然、隐约的喜悦,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怀孕了。她和沐晨的孩子。
在云南,在他们旅行结婚的雪山草甸上,或者更早,在那些平淡却温存的日子里,一粒种子已经悄然萌芽。
她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她和沐晨生命的延续。这个认知太过巨大,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沐晨下班回家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小雨?我回来了。”他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沐晨正在玄关换鞋,看到她,笑了笑:“怎么了?脸色有点白,不舒服吗?”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想探她额头。
林小雨没有躲,只是仰头看着他,将手里紧握着的验孕棒,缓缓递到他面前。
沐晨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上,定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甚至有些紧绷。
他接过验孕棒,凑到眼前,仔细地、反复地确认那两道红杠,然后又抬起头,看向林小雨,眼神里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迅速积聚起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亮。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小雨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沐晨,我好像……怀孕了。”
沐晨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用力地抱住,手臂收得那么紧,勒得林小雨有些喘不过气,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良久,他才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沙哑:“真的?小雨……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