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悬浮列车以平稳的高速穿梭在恢复生机的原野上。车厢内，苏雪看着身旁正襟危坐、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分析着窗外一切细节的林羽，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越来越明显。
他这副样子，还有那开口闭口的数据和效率论，去见他那五年未见的、饱经风霜的普通父母？苏雪几乎能想象出那灾难性的场景：林建国和周芳看到儿子死而复生（某种意义上）的狂喜，可能瞬间就会被儿子那冰冷、像是在做学术报告的说话方式浇灭，进而引发更深的困惑和恐慌。
不行，得做点什么。苏雪暗自下定决心。
她轻轻碰了碰林羽的胳膊，等他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带着询问看向她时，苏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羽，我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他的意念直接传来，高效，但缺乏语气。
“就是……关于你等会儿见到你爸妈，说话的方式。”苏雪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让这话听起来像是指责，“你能不能……稍微……嗯……‘优化’一下？”
“优化？”林羽眼中数据流一闪，“我目前的语言表达模式旨在实现信息传递效率最大化，冗余度低于百分之三。存在哪方面的优化需求？”
苏雪：“……” 看，就是这样！
她扶了扶额，耐心解释：“不是信息效率的问题。是……感觉！你跟家人说话，不能像做报告，或者像……嗯，像机器在念说明书。你得有点‘人味儿’。”
“‘人味儿’？”这个抽象的概念让林羽的核心处理单元似乎卡顿了一下，“请定义具体参数。是提高语调的波动频率？增加无意义的感叹词？还是植入符合社会习俗的客套用语？”
苏雪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同时又觉得有点心酸。她想了想，决定用实例教学。“比如，等会儿你见到你妈妈，她肯定会很激动，可能会哭，可能会抱着你。你不能只是站着，或者分析她的泪液成分……你应该……回抱她，哪怕动作有点僵硬。然后说话的时候，不要用‘确认生存状态’这种词，你要说：‘妈，我回来了。’”
林羽沉默着，似乎在调用数据库比对这两种行为模式的区别。他的人类记忆碎片里，确实有类似的场景，但那些温暖模糊的印象与他作为虫祖的沟通方式截然不同。
苏雪继续举例：“你爸爸可能会问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你不能直接说‘在火星建立虫巢主基地并进行生物进化……’，你得编一个……一个合理的、人类能理解的理由。比如，就说当年受伤失忆了，被国外的科研机构救了，一直在海外参与封闭项目，最近才恢复记忆并找到机会回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相对合理的解释。
“制造虚假信息。”林羽指出，“这违背信息准确性原则。”
“这叫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不吓到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苏雪有些急了，“你难道想直接告诉他们，‘你们儿子死了，我是占据他身体的虫族主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