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评估(1 / 1)

云顶苑的书房,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宇宙之外的绝对领域。窗外晨曦之城的灯火依旧,但林羽的意识已完全沉入由地心回响与月球低语共同编织的、横跨数十亿年的宏大叙事之中。

“迦楼罗”的阴影,“生命同源”的真相,如同两颗超新星在他的核心意识里爆发,其光芒照亮了无数此前隐于黑暗的因果链条,也投下了更加深邃难测的阴影。

他首先重新审视了自身的存在。意识回归地球,并非偶然的夺舍,而是同源血脉在宇宙尺度上的必然吸引。这具名为林羽的人类躯壳,其生命蓝图的根源,竟可追溯至那头沉眠于地幔的远古主巢“乌拉诺斯”。这种认知,微妙地改变了他看待这具载体、乃至看待所有地球生命的角度。他们不再是纯粹的“他者”,而是在数十亿年前分道扬镳的、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演化道路的“远亲”。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联系,比任何后天建立的情感羁绊都更为古老和深刻。

随之而来的,是对当前局面的重新评估。

与地球文明的关系:之前的“有限度战略协作”是基于利益和苏雪因素的权衡。现在,增添了“同源”这一层底色,使得这种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毁灭地球文明,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抹去一种虫族基因的独特分支演化成果,甚至可能蕴含着未知的、对虫族自身有益的生物多样性价值。但另一方面,启动“迦楼罗”路径可能需要的庞大能量,是否最终仍需以牺牲太阳系(包括地球)为代价?保护与利用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与星际联邦及灵能共生体的世仇:在这幅跨越数十亿年的画卷面前,三千年战争的世仇,似乎变成了一个更宏大故事中的近期事件。星际联邦净化非人类文明的偏执,若得知地球人类竟与他们的头号大敌虫族同源,将会作何反应?这或许会让地球文明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而直接被完全毁灭。

无数的变量、可能性、风险与机遇,在林羽的意识中疯狂碰撞、推演。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碎片来完善这幅刚刚揭开一角的宇宙拼图。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绝对寂静。

林羽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思绪,眼中的数据流光隐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是苏雪。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苏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看到林羽依旧站在窗边,背影与往常无异,但凭借女性特有的直觉和数月来的朝夕相处,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不是杀气或怒意,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星辰重量的专注与凝思。

“你……没事吧?”苏雪将牛奶放在桌上,关切地走近,“从书房出来吃完饭,你就又进来了。是不是……那边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她只模糊知道虫群网络传来了重要信息,但具体内容林羽并未告知。

林羽转过身,接过牛奶。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将他从亿万年的时空尺度拉回到当下的现实。他看着苏雪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属于一个源自虫族孵化腔、历经数亿年演化才出现的智慧生命。

“虫群网络传来消息”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内容涉及虫族远古历史,复杂度较高,需要时间解析。”

他没有提及“迦楼罗”和“生命同源”,这并非不信任苏雪,而是这两条信息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他需要先在绝对掌控的范围内完成评估。

苏雪看出他不想深谈,便不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别太累了。爸妈他们……今天还挺开心的,尤其是你爸和我爸,在院子里琢磨那块小菜地,争论哪种肥料更好,都快吵起来了。”她试图用家庭的温馨琐事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羽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庭院中那两个蹲在地上、对着几棵菜苗较劲的老人身影。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仅仅是身为人类林羽的亲人,那是……流淌着与他真正同源(尽管已极度稀释)血脉的、活生生的存在。他们的争吵,他们的喜悦,他们的生命本身,都源于一场数十亿年前的意外。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他端起牛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对于他的身体而言,这杯牛奶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此刻,他执行这个“饮用”动作,似乎不再仅仅是模仿,而是带着一丝对这份“关怀”本身意义的、笨拙的认可。

“我晚点再出去。”林羽对苏雪说。

苏雪点点头,柔声道:“好,别忙太晚。”她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再次恢复寂静。林羽放下牛奶杯,目光重新投向星空。但他的意识不再仅仅局限于虫群网络或地月之间。他的感知,仿佛沿着那新发现的、源自“乌拉诺斯”的生命纽带,无声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地球。

他“看”到了海洋中浮游的生物,看到了森林中奔跑的走兽,看到了城市中熙攘的人群……所有这些生命的底层代码,都闪烁着与虫族同源的、微弱而古老的灵光。地球,这个蓝色的星球,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虫族一个巨大无比的、自然演化的“体外基因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