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诩算尽天机,掌控一切,却让一个女孩在异乡独自承受了怀孕、生产、抚养婴儿的全部重担,长达一年半之久!
而他,竟全然不知!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面对身体的变化、学业的中断、未来的迷茫,还有对家人的隐瞒……
那个曾经明媚张扬、带着点小任性的女孩,这一年多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许念……”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胸口那股滞闷感愈发强烈。
他有了许诺,有了许愿,现在,又多了一个许念。
他的孩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世界,已经六个月了。
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
无论原因如何,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没有尽到察觉的义务,更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任何支持。
他的“不知情”,在眼前这份报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一种失职。
烦躁和失控感再次升起,但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源自责任和血缘的决断力压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他必须面对,必须处理,必须弥补。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份加密报告。
高杰做事极其周密,报告里不仅有详细的时间线、地址、照片,甚至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母亲栏是陈冰,父亲栏空白,以及一些陈冰近期的消费记录。
照片上的陈冰,比起记忆里瘦了不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抱着一个襁褓,侧脸低头看着孩子,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沉静,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另一张在酒馆门口,她背着吉他,身影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倔强。
许昊久久地看着这些照片,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被命名为“许念”的女婴资料上。
血缘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哪怕只是看着冰冷的文字描述(出生体重、身高、健康状况),他也能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和责任感在胸腔里涌动。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去见她。
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不是现在,不能贸然。
他需要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思考该如何面对,如何开口,如何安置。
直接闯入她的生活,可能会吓到她,也可能会让她产生抗拒,或者勾起她这一年多来可能积压的委屈和怨愤。
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
玉林路,小酒馆,下午三点到八点。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他或许,应该先去那里看看。
不是以许昊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远远地看一眼,听听她的歌,感受一下她现在的生活状态。
“备车,去玉林路,小酒馆。”
他按下内线电话,对助理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低调一些,不用清场,找个不起眼的位置。”
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酒店,汇入成都午后慵懒的车流,朝着那条承载了他事业起点、如今又与他人生另一段隐秘轨迹交织的街道驶去。
许昊靠在车后座,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五年前,他在这里唱出了未来;
五年后,他来这里寻找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关于生命的答案。
玉林路的尽头,那家小小的酒馆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百感交集的重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他踏进那里的那一刻起,有些责任,他将再也无法回避。
有些生命的重量,他必须亲手拾起。